第76章(第2/3页)

全家人挤在狭小的仓房,正在数今年的收成。

一个粮袋子大概能装一百斤的谷子,村里的庄稼老把式精心侍弄田地一年,一亩地能收个三百斤粮都是能激动到流泪抹鼻涕的丰收大年了,赵家去年一亩地收了三百三十斤,虽然对外只说三百斤左右,就是怕招了人的眼。今年是难得的好年生,雨水阳光都足,割稻打禾时赵老汉心里就藏了事儿,关注的仔细,沉甸甸的麦穗虽比不上神仙地那三亩地,但瞧着比去年还要好些,今年一亩地应该能多收个十来斤粮食吧?

没装袋之前,他是这么想的。

装袋之后,他觉得自己还是保守了。

粮袋子年年都在使,一袋能装多少,他们心里再清楚不过,把全部粮袋摞好,仔仔细细来来回回数了数遍,没错,共有二十二袋半,剩下那大半袋如果装满,就是二十三袋。

若按村里老把式家一亩地收三百斤粮食来算,六亩半的地也才装十九袋半,不到二十袋。就是去年,他们家也才收了二十一袋多一点,比今年少了整整一袋多,差不多一百三十斤左右,一石多。

而再往前些年,小宝没出生的时候,同样的地,连稻穗都捡干净了算上也才装了十八袋……

就算经历过神仙地里一亩地收四百六十斤的粮食,赵老汉仍是被今年的收成震惊的说不出话来,毕竟家里这六亩半的地就是和村里没啥区别的寻常水田,灌溉的水都是从河里挑的,就算沾上了小宝仙子的福气,他以为去年一亩收三百三十斤就已是顶了天,可没想到今年更多,一亩地比去年多收了二十来斤,比他原本预想的还要多一些。

“一亩地收三百五十斤粮,这说出去,怕是里长都要带着人来问咱咋种的。”赵大山忍不住道。

“我打禾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一砸去下,谷子哗啦啦落。”赵二田说,大哥今年没下田,感受不深,他又割又打,抱着一把稻杆,那重量一上手就感觉到了不一样。

“偏生长在地里,又没瞧出太大的区别。”赵三地捏着下巴,觉得咱家这地也是怪邪门的,连庄稼老把式都没嘀咕过他家的谷子长地有哪点不一样,怪会藏的。

长在田里看不出差别,装袋了,差别就出来了。

丰收当然是喜悦的,但一家人的脸上却没太多喜意,至少没有当初神仙地丰收时那么开心。

因为,要交粮税。

收的多,交的也就多。

若是以往,交就交,大家伙都交,祖祖辈辈都交,自然没啥。可今年他们遭遇的苦难太多了,先是年初地动,房屋坍塌,粮食被损,县里非但没有派人下来关心他们,甚至在他们好不容易熬到春播时,里长居然过来问他们村有没有多余的粮种,让他们伸手帮助十里八村的乡亲,都没问过他们一句有没有粮种春播。

县里的大老爷更是没有半句关怀,没问他们死伤多少人,房屋塌了有没有地方住,粮食毁了有没有东西吃……不关心自己治下的百姓,满心满眼想着讨好上官,甚至还吸他们潼江镇的血去补贴另外三个镇,就为了自己升官发财。

后来他们的日子好不容易缓了过来,房子重建了,春播了,饿过了肚子,结果流民又来了。

他们是不想报官吗?他们想和流民搏命吗?不是!

是因为他们知道报官没有用,为了活下去,这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憋着一口气下山。他们不知道这个行为有危险吗?不过是知道了也要这么做,山里的儿女耗不起,他们若是不拼一把,等待他们的就是一个死。

受难时,官府和朝廷不闻不问。

现在丰收了,他们心里自然很不情愿,不想像往年一样把粮食白白送给朝廷。

甚至,赵老汉还想薅朝廷的羊毛。

乌云压顶,仓房昏暗,暴雨掩盖了屋内细碎的说话声。

一大家子挤在这间说不上大的仓房里,王氏吓得连连倒退,后背撞在摞起来的粮袋上才回过神。她看向那个眼冒绿光的死老头子,简直要被他的胆子吓到,他咋敢生出这般骇人的心思?!

莫不是杀了几个流民,真把胆子撑起来了??

一张榻上睡了半辈子,她都快不认识他了!

“我不同意,这样太危险了!”王氏拔高音量,“你咋敢想的?咱们现在好不容易安生下来,好好过日子不成吗!之前不是都商量好了,到时让村老们挑几个有力气的妇人婆子把要交的粮食推去桃李村,到时和十里八村的乡亲一起送去镇上,往年交多少,今年就还是那个数,眼下里长都不稀得来咱村,更没人来仔细检查,我们只要多带些,应付了官爷们的踢斛,一切就还按照计划来,等熬过了征兵,日子就还和以前一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