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会议暂停, ”霍予珩控制着颤抖的嗓音,“方淮继续主持。”
说完,他阖上电脑, 推开车门,长腿一迈下车时已经调出黎冬电话。
午后蝉声鸣啼,声音像细刺一般直往人脑仁深处扎去,手机那端的嘟声却像被人为拖慢倍速,听得霍予珩额角渗出汗。
校门就在前方不远处,霍予珩迈开大步疾走,穿过侧面开放的人行小门进入校园时一辆电动车风驰电掣地斜插过来,车后座上的外卖箱边角破漏, 裸露在外的金属支架结实地划过他小臂, 破开一道狰狞的口子,血液汩汩而出,腕表表带也被破开, 啪的一声掉到地上,表盘瞬间裂成蜘蛛网。
“对不住对不住,”骑手小哥紧急刹车, 目光扫过眼前人的穿戴和掉在地上的名表,嘴唇一哆嗦, 匆忙下车捡起那块表递到霍予珩面前,艰难地吞咽口水,“我这下一单要来不及……”
拨出的电话长久无人接听,在此时自动挂断了, 霍予珩身上冒出一层冷汗,接过腕表揣进裤子口袋,挥手示意骑手小哥可以离开, 手臂上的血液顺着指尖滴落,他没管,疾步走向救助中心,调出霍母的电话拨打出去。
对面很快接听,却没人说话,霍予珩压抑着胸腔里的火气低声开口:“您给她发视频是什么意思?您还跟她说过什么?!”
“就是你看到的意思。你、你弟弟、你父亲,你们霍家人都是恶魔,结婚就是在害人,”对面的霍母声音平静冷淡如湖底死水,“我早就劝过你分手。”
霍予珩喘着粗气没出声,霍母察觉到他的紧张情绪,忽地笑了,“你和她说过我们家里的情况吗?上次通话黎小姐对我一无所知。”
“我们沟通过。”霍予珩紧咬牙关,心脏不受控制地缩紧。
“那你还在怕什么呢?”霍母反问,稍顿后反应过来,“黎小姐没和你说我和她通电话的事,你也没和她说过你的父亲终年囚禁你的母亲,你母亲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吧?”
久久得不到回答,霍母的声音放轻了,像是正仰头望着天,一切全凭天意来决断,“爱人之间需要坦诚。”
从救助中心方向拐出一道细瘦身影,黎冬一手搭在额前,一手低头划着手机,看到某个页面时手指没再动,她眯了下眼,走到一旁的树荫下,停下脚步。
七月午后阳光炙热,霍予珩额头却冒出一层冷汗,汗液顺着皮肤纹理滑下,流进眼睛里,刺痛得他睫毛颤了颤,听筒中霍母的话还在继续,“妈妈替你走出这一步,正好让黎小姐知道你在怎样的环境下长大,受着怎样的影响,再决定是否和你继续在一起。”
“妈,”霍予珩盯着黎冬的身影,喉咙微微哽咽,“我为您置办了两处住所,一处在国外,一处在江城,半个月后会安排您搬出爸的房子,霍氏股权的5%会转到您的名下。”
电话那端安静下来,久久无人应声,霍予珩放轻嗓音,“不管以后黎冬是否和我在一起,请您都不要再联系她。”
他挂断电话,朝黎冬走了过去。
手机上的视频画面正是白天,形如枯槁的年轻女人坐在轮椅上,背对摄像头,面朝窗外。
她面前的窗户外焊了一层花艺铁栅栏,将院子里的湖水分割得七零八落,房间的门紧紧关闭着,室内装饰简单,放眼望去找不到一件硬物。
视频被调了倍速,窗外天色渐渐暗下去,轮椅上的女人却少有动静,如雕塑一般坐着,身影最终被黑暗吞没。
房间的灯忽地亮了起来,与霍予珩长相极为相似的年轻男人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走进衣帽间,一个高个男孩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静静地看着房间里的女人。
没一会儿年轻男人出来,推上轮椅。轮椅转过来,黎冬也看清了女人的脸。
恍惚间像是过去了许多年,房间内的装饰换了,窗帘的颜色换了,花艺铁栅栏刷成了与房间格调更为搭配的乳白色,门口的男孩不见了踪影,推轮椅的男人眼尾爬上细纹,轮椅上的女人双边鬓白,那张脸却让人惊艳。
画面一转,又过了一天,或者过了许多天,佣人如之前一样面无表情地拉开窗帘将女人推到窗边、返身关上房门出去。
整个视频没有一丝声音,像是一部周而复始播放的无声默剧,压抑至极。
黎冬将手机关闭,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霍予珩。
他的样子称得上狼狈,衬衣袖口被划破一块,鲜红的血液顺着手臂下淌,脖颈上的汗积了一层,望向她的眼波微颤,他的喉结一上一下小幅度地滚动着,像是正在等待她宣判。
“怎么弄成这个样子?”黎冬皱眉抬起他的手臂,丝毫没提视频的事。
霍予珩不安的目光仍黏在黎冬脸上,注意着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你不说点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