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第4/8页)
之前参与一起审讯的公安局干部,其实并不是顾长鸣认为的局长,而是副局长。
一字之差,权利却是天差地别的。
就在赖喜昌到了他跟前了,向他自儿介绍了自己叫赖喜昌的时候,顾长鸣就想起他的身份来了。
思想委员会的人,顾长鸣并不感冒。
这不仅仅是因为顾家跟那边的关系之僵持,更因为这伙人拿着鸡毛当令箭的作派,做了不少错事,造成了不少的冤假错案出来。
不只是他们这些参加过战争的老家伙们,就是不少的知识分子,那也是吃了闷亏的。
又有多少人被下放到农村,又有多少人入了农场改造。
就是在顺县,都有为数不少的教授、右的分子。
当年要不是明家壮士折腕,会有多少人死于这场浩劫之中。
就是后来保存了一些,却也损失了不少人才,保存下来的那部分人,也都被下到了最艰苦的地方,进行着改造。
这种被贬的滋味,顾长鸣是最能够理解的。
当年的他,就差一点点,就走上了同样的路了。
但顾长鸣不是那等喜怒形于色的人。
也不是职业歧视的人。
并没有因为他是委员会的人,就心生迁怒。
职业并不代表人品。
顾长鸣是讨厌那群人,那些人也确实收罗了形形色色的人,有学生,也有各行各业的人。
斗争没有错,没有竞争也就没有进步。
错的是公报私仇,以权谋私,还有打击与冤假错案,动荡了社会的稳定。
他只讨厌与针对那些个别的人与事。
讨厌那些人利用职务之便,打击与报复与自己私仇,竞争,甚至一心往上爬,胡乱按人头的行为。
眼前的男人,谈笑间爽朗,有着他熟悉的军中人特有的风格。
早就对他的身份有所怀疑的顾长鸣,不经意间问道:“赖同志可是当过兵?”
赖喜昌道:“报告首长,我是中野的,曾经是您的兵。”
“哦?”顾长鸣顿时来了兴趣,“你是中野的?”
中野,全称中原野战军,原身就是晋冀鲁豫军区野战军,辖下第二、第三、第四、第六、第七这五个纵队[注]。
严格说起来,当时任四纵三团某班班长的赖喜昌,并不是顾长鸣的兵。
顾长鸣是七纵的。
但同为中野的,拐着弯儿的,也算是顾长鸣的兵了。
赖喜昌这么说,也没有错。
赖喜昌是个聪明的人,自然不可能错过这样的机会。
再者,顾长鸣也不在乎这中间的丁点差异。
都是中野的,说是他的兵,并不为过。
也正是因为这一层关系,赖喜昌明显得感觉到了首长对他的态度。
顾长鸣道:“小赖是哪年的兵?”
一声小赖,可比“赖同志”亲切多了。
赖喜昌道:“47年的兵,48年受伤复员回了地方,如今是这县思想委员会主任。”
47年到48年,正是大别山战役打得最激烈的时候。
这让顾长鸣想起了那场惨烈的战役,同样也想起了自己的妻子明霞牺牲在那场战役中。
也同时想起了,自己的儿子就是在那一年失踪,开始了他三十几年悲苦的人生。
顾长鸣的变化,赖喜昌又如何能感觉不出来?
但他什么也没有说。
不会傻傻地问首长因何烦恼。能够让首长面露回忆,回忆带着悲痛的,又怎么可能会是普通的事?
再结合他自己提到的47年当兵,48年退伍,也就知道首长因何悲伤了。
如今的他,并不适合做一名安慰首长的下属,而应该是一名装傻的老兵。
这个时候的不看眼色,反而是最明智的选择。
直愣愣地上前安慰,那才是撞到枪口上呢?
难道让首长跟他解释,自己是想到了不愉快的事情?
那才是最傻的操作。
此时的赖喜昌乖巧地站在一边,等到首长面色似有缓和后,他适时地道:“首长,我送您回去?”
指了指身后的吉普车。
听到小汽车的时候,顾宁宁明显地往顾长鸣的怀里缩了缩,鼻子轻皱,一脸的嫌弃。
她极讨厌汽油的味道。
那是让她呕吐的存在。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顺爸爸坐车姜泰坝的时候,就在车上吐得天昏地暗。
自那以后,每次需要坐车的时候,她死活都不愿意。
坐车的鱼,就是一条死鱼。
她不喜欢这种窒息的感觉。
她喜欢在水里畅游的感觉。
顾长鸣自然知道孙女儿有多讨厌汽车。
顾长鸣虽然才过来几天,但是孙女儿的喜恶却摸得很清楚。
他比了解自己还了解孙女的喜恶。
只要是孙女儿不喜欢的,哪怕自己再喜欢,那都得靠边儿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