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化明为暗

就在李赞躁郁至极,快要狂化的时候,病房门突然被人敲响,他转头:“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他们队里的一个小警员,对李赞说:“李队,老瓢要见你。”

老瓢在几人中伤情最轻,其他人要么骨折要么脑震荡,就他只是皮外伤,腿上刮掉了一层皮看着骇人,但是没有伤到脏器和骨头。

所以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这话是有道理的。

李赞烦躁地蹙眉:“他有没有说找我什么事?”

小警员摇头:“没说,嗷嗷了一天一夜,就只说要见你,昨天怕耽误你休息,就没搭理他,今天一早他就绝食抗议。”

李赞还在输液,从病床上下来自己扶着带滚轮的输液架往门口走,嘴里暴躁地骂骂咧咧:“他还绝上食了,饿死他算了!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老瓢的病房监禁级别超级高,窗户封死,门口设岗,双人24小时轮班值守,他本人还被铐在床架上,要不是腿上有伤,脚镣也会安排上。

李赞和值守的警员打了招呼,扶着输液架像拄着龙头拐杖,完全是进来登基的气场,一进门就问:“你见我想干什么?”

老瓢半躺在病床,腿上包着纱布,朝他看来,盯着他左肩上的纱布没说话。

“没事儿我就走了。”李赞表现出不耐烦,作势要转身离开。

老瓢喊住他:“我要交代案子。”

李赞又麻溜地折身回来,坐下,翘着二郎腿,很酷地抬了抬手。

跟李赞一起进来的小警员立刻上前,打开录音,拿出纸笔记录。

老瓢又交代了一个案子,李赞认真听着,时不时询问细节,确认都完整记录下来后,照旧问了句:“就这些?还有别的案子要交代吗?”

老瓢眼神幽深如不见底的黑井,看了他一会儿,又交代了一个,都是隐案,跨省,时间久远,分局的人接下来又有得忙了。

老瓢看着他,问:“你一下破这么多案子,会给你发奖金吗?”

李赞愣了下,点头:“会发,绩效嘛,可能还会有嘉奖……”

他顿住,沉默片刻后,突然自嘲地笑了声:“算了,还嘉奖个毛线。我估计要被停职了,你交代的这些事,到时候会换人接手。”

老瓢闻言一怔,表情看起来就像钱没花对地方似的懊恼,就差直接问李赞“你为什么不早说?”了。

李赞表情难掩苦涩和无奈,静坐了一会儿回过神来,语重心长:“老瓢,咱们也算认识这么久了,我也跟你说句实在话,你这样一直拖下去真的没有意义。这么拖着熬着,难道你就痛快了吗?人这一生……总得要活个什么吧?”

老瓢突然问:“这次不是意外对不对?”

李赞的话被噎住,看着他没说话。

是啊,连老瓢都能看出来不是意外,那些人为什么就一个个都成了睁眼瞎呢?!!!

老瓢反应过来:“是有人要杀我。”

不然李赞不会被停职,他抬头看着李赞,一个对视间就全明白了。

上班才几个月的小警员闻言抬起头,错愕地看向老瓢,又看了看李队。嘴唇紧抿,表情尴尬,他听不懂。

老瓢并不知道池春雷案背后的盘根错节,这些年他一直以为当年的侦查人员是迫于破案压力,抓了个倒霉蛋当自己的替死鬼。

其中详情李赞自然是不可能告诉他,但是这次车祸,再加上李赞可能面临的停职,已经能让老瓢这种嗅觉灵敏的罪犯猜出大概。

老瓢看着李赞,眼神复杂,那是一个人在做关乎生命的重大决定时才会有的眼神。李赞不受控制地被感染,神情慎重起来,和他对视。

两人就那么沉默了许久,老瓢看了眼李赞身边的小警员。

李赞迅速捕捉到,转头对小警员说:“你先出去。”

小警员有些迟疑,因为李赞身上有伤,他不放心让受伤的队长和一个杀人犯单独待在一个房间。

李赞温声道:“门口有我们的人,而且他不是被铐着呢嘛?不行你再加两个手铐。”

小警员脑子轴,还真上前又加了两个手铐,这才放心出去。

门关上,病房整个闭合起来,像一枚没有缝隙的坚果。

李赞问:“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是案情相关的吗?”

老瓢没回答,突然问:“如果我死了,你会给我烧纸吗?”

李赞和他周旋久,这些年两人斗智斗勇,他不太习惯这么示弱的老瓢,但愣了一会儿还是点点头:“你要是需要,我就每年给你烧纸。”

老瓢盯着他看,突然收起软弱,眼神又狠了起来:“你糊弄我,你才不会给一个死刑犯烧纸。”

李赞怔住,强忍着想抽搐的嘴角,老实承认:“我刚才确实有点想糊弄你,但是我现在认真地说,老瓢,如果你想让我这么做,我答应你。你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然后安心上路,每年清明节我给你烧纸。我能活多少年,我就给你烧多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