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时代痛点(第3/3页)
现在听起来觉得荒谬,但那时候就是如此。
那个时期破案困难,办案依赖口供,确实存在屈打成招的情况。特别是赶上严打的时候,要求“从重从快”,办案压力大就会使用一些非常规手段,导致冤假错案。
纵观中国司法史,有过多个著名的得以平反的冤假错案,这些冤案不一定每个都有阴谋、腐败的参与,其中一些纯粹只是客观技术原因,还有一些是办案人员在严打时期的压力造成。
这是时代的痛点,却远比单纯的人为陷害更悲哀。
就连老瓢现在能成功卡到这个BUG,都是因为他赶上了那个技术落后的时期。老瓢早年流窜多地作案,手上的人命至今没有一个准确数字,且大部分都是隐案。
隐案就是那些没有被发现的案子,如果受害人的尸体一直没有被发现,自然也无法立案,只能当做失踪人口处理。
悬案则是已经立案,但是没有破获。
李赞这些年来,之所以只能依赖老瓢的主动交代,就是因为隐案无从查起。国家900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你不知道哪一寸的下面可能掩埋着一具失踪人口的尸体。
李赞坐在转椅上转圈,仰头,怔怔地看着天花板:“是的,这个案子情况就是这样,我看到的时候人都傻了。只有血型和口供,可你们知道我们国家B型血有多少人吗?”
沈白看着卷宗,轻声回答了这个问题:“约3亿多,男性取其一半也有1亿多人。”
三人都沉默了。
唐辛翘着二郎腿,往后靠了靠,双手放在脑后枕着,闭上眼,1亿多取其1的范围,再加上不能排除屈打成招的口供,就能把一个人打成了强奸杀人犯。
除了证据链薄弱,这个案子的流程走得也太快,特别是司法程序中最严格的死刑复核,通过速度远超正常标准。
半晌后,唐辛蓦然睁开眼,看着李赞,问:“当年的物证还有吗?”
李赞刹住转椅:“调卷宗的时候问过了,时间过去二十多年,精斑物证早就没了。刚才沈主任也说了,那时候我们国家连DNA数据库都没建起来,发达城市还好些,像江平县这种当时的偏远地区,人们连DNA是什么都不知道,物证的保管意识也很差。”
他摊了摊手:“你们现在知道为什么诉不了吧?”
因为他们现在只有老瓢的口供和血型,老瓢当然也是B型血,但是前面也说了,全国B型血中的男性有1亿多人。
在当年那种环境下,那些人能仅靠口供和血型确认池春雷的犯罪事实。但是现在,他们拿着同样的证明,却无法确认老瓢的犯罪事实。
因为随着司法制度的完善,证据标准也随之提高,这些证明不足以支撑对老瓢的起诉。
一个旨在防止冤案、维护人权的进步机制,在历史遗留问题面前,居然意外地保护了老瓢这个真正的凶手。
当年草率定罪,现在谨慎护凶。
夜已经深了,在让人窒息的荒诞感中,窗外灯光渐次暗了下去,三人再次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