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此地长眠者

李铭站在墓碑前,裹着隔绝世界万物的真空,听到脚步声,他转头望过来,眼中的泪还没擦干,闪闪的看着沈白。

这些年沈白在南州工作,工作性质没办法随心所欲安排私人时间,所以并不是每一年的清明、忌日都能回来,但每次回来都能看到墓碑前被人放上的花束和贡品。

除了乔深松,大概就是李铭了,也许还有李万山。

李铭撇开脸擦了擦眼睛,深吸一口气才再次回头,喊沈白:“沈哥。”

沈白没说话,抱着三束花走过去,弯腰放下。

鸟鸣啾啾,松柏随风摇晃。

李铭和他一起站了会儿,突然说:“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来看沈墨。”

这话让沈白成功朝他看了过去。

李铭看着墓碑上沈墨的照片,说:“我要开始新的人生了,沈哥,你为我高兴吗?”

沈白收回视线,也看向沈墨的照片,笑面如花的少女永远定格在了十五岁。李铭却如期长大,甚至还准备结婚了。

他说不出祝福的话,便沉默着。

两人站了一会儿,李铭最后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在他转身的那个刹那,沈白敏锐地透过李铭微敞的衣领,看到他的锁骨下一闪而逝的暗红。

墓碑在地上拖出长影,使通往边沿台阶的小道像斑马线一明一暗,李铭安静地走着,就在他快走下台阶的时候,身后突然袭来一阵追捕的风。

“你等等!”沈白拽住李铭的衣袖,让他停下。

沈白因快速奔跑而呼吸急促,他胸口微微起伏,紧盯着李铭的眼睛。就在刚才他突然意识到,李铭的表情里是明显的、自弃的标识。

“我要开始新的人生了,沈哥,你为我高兴吗?”

这恐怕不是要结婚的意思。

李铭怔了下,和他在细碎的晨光中对视,两人的呼吸里都是一触即发的张力。

沈白突然捋起他的袖子,又粗暴地扯开他的衣领,然后就盯着不动,李铭的手臂、脖子下方全是已经结痂的暗红色抓伤。

他猛地抬头看着李铭:“徐荣是你杀的?”

李铭眼皮低垂,被睫毛遮挡眼底情绪,回答:“不是我。”

沈白拽起他的小臂,问:“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李铭沉默片刻,回答:“我这些年精神不太好,自己发脾气抓的。”

沈白那双沉静淡漠的眼睛看着他,说:“方向不对。”

李铭抿唇不语。

沈白:“抓痕方向不对,这不是你自己抓的。”

李铭沉默着,突然笑了声,那笑声极轻极淡,他抬起头,问:“那又怎么样呢?”

他转头看向沈墨墓碑的方向,说:“我这些年早就受够了,他们把沈墨害死,凭什么只是轻飘飘地坐几年牢?沈哥,你不恨吗?”

沈白心情复杂,他当然恨,乃至连李铭也一起恨了进去。那天在东宇大厦的消防通道,他对徐荣发出的死亡威胁,有几分是恐吓?又有几分是真心?

这时,李铭又说话了:“我说过,如果我死了能让你原谅我,我会这么做的。”

沈白惊愕不已,不自觉松开手,任由李铭的手腕垂了下去。

一阵风吹来,树叶纷纷而下。

“沈哥,我等你来抓我。”

李铭离开后,沈白站在台阶上,远远看着墓园门口,看着李铭开车离去,心中被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

居然是李铭,怎么会是李铭?

自沈墨死后,沈白便不再和李家来往,哪怕李铭那时候跟他同在南大读书,沈白见了他也是一贯无视。

因此沈白对李铭的印象仍停留在少年时期,那个被严厉的父亲管教得内向软弱的邻居弟弟,腼腆文秀的少年,性格温和,但是缺少担当。

也许唐辛说的对,遭遇重大变故后,人的性格真的可以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直以来,沈白坚定地认为还有第四个人存在,张吉玉、徐荣被杀也是灭口。可是现在想想,会不会一开始他的坚持就是错的?

法医张雨、刑警刘海、法官李万山、检察官沈秋山。

如果要像做题一样找这几人的共同点,那很简单,几人都和沈墨案多多少少有关系。

但是要说不同点,同样很多。张雨、刘海是沈墨案侦查阶段的主要负责人,李万山是邻居,沈秋山是家属,他们都没有直接负责沈墨这个案子。

这几个人死于意外或自杀,而张吉玉、徐荣很明显是他杀。

难道他一直以来的思路是错的?到底有没有第四个人?

苍翠的松柏又深又重,沈白站在树荫下,风吹叶动。不知在原地站了多久,太阳渐渐升高,他才转身重上台阶,再次回去。

老远,沈白又看到了沈秋山墓前站了个人,黑色连帽衫,黑色口罩,身材高挑修长,气质神秘,只是一眼,就认出了他,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