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东宇大厦
东宇大厦的天台能看到江面,龙江在夕阳下宛如一条金龙,细碎淋漓的金光投入水天一线。
青年坐在天台边沿,眼睛通红,回头看着唐辛一言不发。他的头发被风吹乱,表情哀伤,影子也被拉得很长,异变成尖锐、吊诡的形状。
唐辛面对他,也面对着夕阳坠落的方向,被灼亮的金光刺得眯起眼。尘埃颗粒漫射出一丛丛弧形光圈,在某些瞬间看起来像无数眼瞳。
他看着青年的眼睛,轻声说:“楼下好多人呢,这样下去会砸着人。”
小青年闻言,伸头向下看去,表情变得复杂迟疑。
唐辛见状心里松了口气,这个反应说明青年还有最基本的良知和社会责任心。
他继续慢慢往前走,一边说一边观察青年的表情:“你遇到什么事了?受了委屈吗?是工作不顺?创业失败?欠钱了?生病了?还是失恋了?”
他发现说到失恋的时候,小青年的表情有了明显波动。
这时唐辛距离小青年已经只有几米远,他停下脚步,接着说:“没有过不去的坎,你看你都要寻死了还担心砸到人,就冲你这种品性,老天爷不可能亏待你,好运在后头呢。”
小青年不再看他,表情怔楞着出神,缓缓流出泪来。
唐辛见他并不排斥自己的靠近,就又顺势往前进了几步。
小青年就坐在天台的边沿,双腿悬空地垂着。唐辛有心想扑上去把他拽回来,但是他身上没有安全设施,不敢贸然行动,万一挣扎间两人都掉下去,那就真的死透了。
眼前金光中似乎也掺杂了不和谐的色调,是肃杀的惨红。
天台风很大,刮过通风管道和墙壁破损的边缘,发出空洞悠长的吟声。仿佛无数死灵在东宇大厦的缝隙中发出死亡召唤,暴露出那些森然猥琐的鬼影。
唐辛在距离青年两米的地上坐下,倚着台子,让自己的物理高度低于对方,避免带出压迫感,接着闲聊似的问:“跟我说说,你到底为为什么想不开?”
小青年沉默不语。
恐怖传说的阴影在唐辛头顶挥之不去,他隐约记得都市恐怖传说那个帖子中,有人留言说他站在东宇大厦的天台上时,耳边似乎能听到让他跳下去的召唤,是家里突然打来的电话让他清醒过来。
那条留言被顶得很高,又成了东宇大厦确实邪门的一大铁证。
耳边的风声都变成不详的异响,像不怀好意的怂恿。
唐辛知道这些声音并不真实,更像是一种强烈的心理暗示,源自他对传说的认知和内心的恐惧。他怕自己救不下这条鲜活的生命,怕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变成恐怖传说的一部分。
小青年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
果然是失恋,唐辛:“失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谁没失恋过啊?还有人一辈子都没谈过恋爱呢。我们单位的法医老魏当年快四十了才解决人生大事,他还以为自己要打一辈子光棍呢,结果现在小孩儿比他都高了。失恋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也要为你父母想想。”
小青年抽噎了一下,哑声道:“我爸妈都不在了。”
唐辛一顿,沉默片刻,说:“那你更得好好活着,你是独生子吧?”
这人看年龄也就二十来岁,那个时候出生的人普遍都是独生子女。
果然,小青年点点头。
唐辛见他能沟通,又松了一口气。试图让氛围变得轻松,唐辛跟他开玩笑:“是吧,你死了以后谁给他们扫墓烧纸?你们一家三口在下面喝西北风啊?”
天台上风很大,将人的头发都吹乱了。
小青年沉默许久,突然开口:“我真的,觉得活着没意思。”
唐辛:“谈恋爱这事儿要技巧的,你是不是方式不对?跟我说说你怎么追的人家女孩子?从头说一遍,我给你支支招。”
母胎单身的唐队长大言不惭,自己都是个雏,还想给别人当军师。
小青年:“他不是女孩子。”
唐辛:“啊?”
小青年:“他是男的,我喜欢的那个人是男的。表白了,被拒了,以后连兄弟都没得做了。”
说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
唐辛听到这里也明白了,这小青年寻死恐怕不单单是表白被拒那么简单。
其中大概还有同性恋这个身份带来的社会压力,这种压力从意识到自己的性取向开始就如影随形。明明没犯罪,但在人群中还是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的异样。
有些直男在相处中还没轻没重的,很容易让人产生错觉,继而头脑发热开口表白,被拒绝后,不仅性取向暴露,连兄弟都做不了。再惨一点的,还会被对方指着鼻子骂变态。
估计这个小青年被拒绝时,对方说话也不好听,才会刺激得他想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