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原谅(第2/3页)
唐辛嗯了一声,看着他若有所思。
李铭揉了揉眼,拿起杯子喝水。
唐辛这时又问:“你和沈白关系怎么样?”
李铭听到沈白的名字,表情凝滞了一下,继续喝水,把一次性杯子里的水一口气喝光,放下杯子后,又抽了张纸巾擦嘴,接着才回答:“我们从小就认识,关系一直很好,不过已经很久没联系了。”
这点倒是和沈白说的对得上,唐辛又问:“为什么这么多年不联系呢?”
李铭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似乎对唐辛的刨根问底很反感。他本来可以掩饰得更好的,但是那种官二代的底气让他平时不用收敛情绪,并不精于此道,所以还是被唐辛捕捉到了端倪。
沉默片刻,李铭才道:“沈哥的父亲过世后,他在临江这边也没有什么亲戚,去南洲读书又留在那边工作,很少回来,自然而然就没来往了。”
唐辛思索片刻又抬头看他,不过短短几秒,李铭的表情就让他一愣。
李铭盯着桌面,眼睛一点点变红,最后缓慢地落下一颗沉重的眼泪。
作为一个男人,在外人面前流泪是件挺丢脸的事。出于人道,唐辛当没看到。
过了几分钟,李铭抹掉眼泪问:“我父亲的尸体还要解剖吗?”
唐辛:“这件事我想听听你作为家属的意见。”
正常流程来说,家属对自杀结论有异议,可要求解剖。反之,如果警方发现疑点,可不理会家属的反对强制解剖。
目前现场痕迹看,自杀指向明显,并且还有遗书,洗手间找到的纸片尚不能当做有力证据。
如果字迹鉴定出来,确认遗书是李万山亲手写的,而刑侦、经侦和纪检三方都没有发现重大疑点,家属又对自杀结论无异议,便可以反对解剖。
李铭低着头沉思,看不清表情,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同意解剖。”
唐辛闻言抬了抬眉,眼睛闪过一丝探究,问:“为什么?”
前面的交流中,李铭明显认下了那封遗书,而且也提到李万山的病,和他退休后的落寞。隐约能感觉到李铭认同自杀结论,所以在他的立场来说,应该反对解剖,最起码不应该主动要求解剖。
毕竟正常来说,家属还是更希望死者能完整入土。
李铭情绪看起来已经趋于平静,扯了扯嘴角,语气不屑道:“国情向来如此,官员一旦是非自然死亡,谣言就会跟着来,我现在已经可以想象外面有多少关于我父亲的不实猜测。”
说到最后,他咬字都加重了几分。
唐辛想到早上陆盛年和小罗嘀咕的话,“官员,自杀,这俩词放一起你就琢磨吧。”
李铭:“我了解父亲,他在刑庭干了一辈子,公正无私,兢兢业业。我不想他死后还要遭受这种非议,所以我希望每个流程都能严谨推进,最大程度上消除有关他的恶意猜测。”
唐辛看着他,说:“当然。”
职业特征让唐辛总是想很多,他在想李铭的态度到底是真的担心父亲死后还要被恶意猜测,还是怕连累自身,所以主动拥抱程序正义。
他看着李铭潮湿的眼睛,有点看不清。
又聊了一会儿,唐辛该问的都问了,让李铭签了尸体解剖检验同意书,就让他离开了。
从刑事大楼出来,李铭往停车场方向去,经过公安大院里的花草攀藤拱形长廊时,映入眼帘的那道身影让他猛地一震。
沈白今天第一天报道,没穿便服,上身蓝色制式衬衣打领带,下身黑色长裤。看起来清瘦挺拔,白皙的面孔俊秀绝伦,毫无瑕疵。
他刚去政治处报道完,正准备往后勤处去。抄近道走长廊,一抬头就看见李铭。他停下脚步,单手插兜,站在原地冷漠地看着他。
李铭在他面前傲气全无,气势显得很弱,无端被他压着。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开口喊人:“沈哥。”
接着目光诚恳急切地上前:“我们好多年没见了,我……”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便停下,嘴唇紧抿,有些忐忑地看着沈白。
沈白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幽深叵测,沉默片刻才开口,语气冷淡:“我好像跟你说过,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李铭眸光一暗,姿态顿时更弱了,他垂着头:“我过来,是因为我爸的事。”
沈白没说话,提步上前,准备越过李铭离开。
随着他的靠近,李铭呼吸逐渐急促,迫切想从沈白那里获得什么似的,突然拦住他。
沈白不得不停下脚步。
李铭嘴唇哆嗦,问:“沈哥,你到底怎么样才能原谅我?”
沈白仍是用那种淡漠、平静、毫无企图的眼神看着他,无形中让李铭的心一点点冷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