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第2/5页)

阿拉里克没搭话,只不动声色往儿子碗里夹了一筷子不知道什么的东西,若奴一下子明白,这是叫他乖乖吃饭,别管那么多。

这一家子在给他们表演“相亲相爱一家人”——这个跨物种家庭里人均戏精,再搭一个装饰品雌虫,外配一个热心观众,场面异常热络。

阿拉里克心知肚明,但说一点触动也没有,那是骗虫的。

他不知道圣岛外边的家庭怎么样,但对圣岛出生的虫而言,家这个字太宏阔了,它的附庸品多的把它本身的涵义全淹没了,温情不知几许,责任重如山海,他自幼就知道自己是捍卫圣索查尔家的铁墙,他必须冰冷、坚硬、无坚不摧,才能护住墙内热情、柔软、脆弱不堪的雄虫。

然后他被送给了虫皇,他的属性没有丝毫改变,只是捍卫的对象从圣索查尔变成了皇室。

他离墙内的温暖太近,他旁观了太久,有时候也会恍惚,以为“家”里面有一盏灯终会属于自己。

他和他有了孩子,第一个蛋就是帝国期盼许久的雄子,虫皇也曾对他展露笑颜,他以为那盏灯要亮了...那种错觉没有持续太久,他们有了第二颗蛋,是只雌虫,虫皇说不上失望,但开始吝啬笑容。

尔后他们连蛋也没有了,家就彻底成了皇宫。

他其实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但对雌虫而言,使命永远也没有完成时,所有虫都在告诉他那远远不够,他明明还可以做到更多。

他可以吗?

即便可以,做到了又能怎么样呢?

他对自己这一生能有多大改变不抱什么期待,但若奴这一生才刚刚开始——余光捕捉到儿子眼睛里的亮光,两只狡猾的幼崽都在争取他的支持,他受宠若惊,认真思索,绞尽脑汁想要成为一个像样的兄长...他把他们当成亲弟弟了。

阿拉里克无声叹息,心里的天平愈发倾斜。

可这还不够...

“将军有何烦闷都可以向我倾诉,很多事情说出来就好了。”

夏戊的语气很真诚,如果手里没有拿着个记事的小本本,这句话会更真诚。

阿拉里克看看他手里的纸笔,又看了看他温和真挚的眼神,叹气的冲动卷土重来。

他认识夏医生其实没有多久,但对他的了解与日俱增,在知道他是人类以后,他就是他了解人类的唯一窗口——

那位陛下不能包含在内,那是一团迷雾,他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可弗兰克姆·夏,更准确点,夏戊...他守旧又开放,耿直又狡猾,温柔...也冷酷,他毫不避讳自己是他的研究对象,似乎在他心里,阿拉里克这只雌虫最重要的身份只是雌虫。

不然还能是什么呢?

他讽刺地扯了扯嘴角,夏戊见状为之肃然:

“我知道将军心中有许多顾忌,这些顾忌的根由不过是对我皇不够了解。”

嗯,确实是非常关键的一点,阿拉里克眼神淡漠地望着他:

“你不能指望我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全了解一个陌生的人类。”这个人类还是以非正当的手段和他进行了接触,他脾气好的让自己都感到震惊。

“我们也很希望能给将军更多的时间甄别判断,可现在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非常时期非常手段,这点吾皇托我向您道歉。”

夏戊在观察阿拉里克的表情,审时度势地作出判断。

他是个医生,正试图把对面当成患者,他更擅长处理这样的关系,至于为人类完成更伟大的目的,这实在有些为难太医,只是目下人手短缺,陛下和大将军都轮番上过了,这个担子总不能落在俩幼儿肩上。

是以他当仁不让,硬着头皮也得上。

他事前分析过,问题症结在于不了解,那就先从了解开始,夏戊努力回忆杜相的连珠妙语...说起来陛下驾崩后,史书修撰还来问过他,他是有些腹稿的:

“吾皇乃锡城裴氏三子...”

另一个房间里,听见夏戊这番对白的裴时济有一瞬间的心梗,连言辞方面稍显迟钝的鸢戾天也咂摸出不对劲,拧着眉问:

“夏太医这样可以吗?”

裴时济笑容勉强,他的长子笑的夸张:

“哈哈哈,老夏这是想进鸿胪寺吗?”

“你会让他进吗?”裴承谨瞄他。

“不会。”裴承劭不假思索拒绝。

一旁的若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出现在这里,他茫然地听着他们的交谈,鸿胪寺是什么东西?目光投向全息投影,雌父和夏医生的面部表情清晰可见,这算偷窥吗?

他的手指忍不住抠了抠膝盖,理智告诉他这不太好,可屁股愣是不肯挪窝,他心底隐隐期待夏医生能说服雌父——但这太自私了,压力全在雌父身上。

雌父要考虑的事情有很多,远远超出若奴的想象,刚刚那顿饭他浑身紧绷,警惕十足,仿佛在时刻提醒自己是唯一的外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