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第2/3页)

好好好,王家那可是太上皇的从龙功臣呀!

裴时济一乐,眼神犀利:“除了窑匠,可还有其他匠人为王氏私役?”

肯定有——君臣二人对视一笑,杜隆兰拱了拱手:

“臣即刻敦促大理寺严查。”

“昔管仲铸铁煮盐,九合诸侯,朕今效其道,欲以百工兴邦。

况且依神器所定“十年之策”,大雍欲致富强,必赖百工之术。今议百工之术,当令匠人先习后考,工匠虽入官籍,亦脱贱籍,然不可纵其自流,须厚其俸禄、擢其身份。

此事劳丞相与神器再商再议,早日拟出章程。目下当务之急,先严办此案——非独王氏,凡文武官吏私役匠人者,皆按律重惩,以正纲纪。”裴时济起身握住杜隆兰的手,满脸郑重。

杜隆兰深受感召,也不由肃容:“臣岂敢不效犬马之劳。”

他虽非腐儒,心中亦有君尧舜的伟大期许,可半生蹉跎,明君难觅,直到碰见了裴时济,那个锋芒毕露的少年,虽然稚嫩,却也谦虚,刚毅却也柔缓,能独断也能兼听,重恩义也明大局,这就是他久久寻觅的圣君啊。

他们十年君臣,何其幸运。

圣君已然定下王朝前进的方向,他也只有一如既往地,效死而已。

杜大人雄赳赳气昂昂,俨然忘了自己年逾四旬的唏嘘,浑然不顾逐渐稀疏的脑袋顶,一股气概陡然而生,即将告退,召集群臣,以百工为由头撬开历来为世家豪族封锁的技术壁垒,却突然被他心中的圣君唤住。

圣君话锋轻飘飘一转,落下一个小小的问题:

“庖厨,亦在百工之列吧?”

杜大人的雄心凝固了,他的表情僵硬了——属于,还是不属于呢?

严格说起来是属于的,但具体问题得具体分析,百工定义宽泛一点的时候属于,狭隘一点的时候不属于,牛逼一点的厨子属于,菜鸡一点的厨子不属于...本质上还是特权阶级对所有技术力量的垄断导致的。

但厨子这个职业和其他百工很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它太刚需了,人一辈子可以只住一个房子,只用一个碗,只拥有一个花瓶,但不能让人一辈子只吃一顿饭吧?

哪个高门大户的家里没个惯用的厨子啊?

就是杜大人自己家里面,也有两三个了解他口味的厨子在后厨干活呢。

说铁匠、瓦匠、金匠、木匠、皮匠、陶匠、船匠这些神器所说能够单列为一个学科,有很大发展前途,与大雍生产力提高息息相关的匠人也就罢了,厨子...也要参加百工科举吗?

说到底,还不是大将军嘴馋那点事!

陛下啊陛下,您可是圣君,实在不行就下一道旨意让陆将军把人家老板放回去又怎么了?

犯得着兜这么一大圈吗?

杜隆兰面皮抽搐着,颇为无语地回看他的君王,他的君主毫无羞愧地回瞪他,仿佛这只是个很普通的问题。

“可以是。”

杜相屈服了,他得马上查一下家里的厨子都是什么户籍,该立契的立契,愿意留的留,愿意出去开店的出去开店。

他的君主满意了。

今上兴百工,清查全国百工户籍的消息也在朝堂疯传。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被针对了,诚然他们也知道《大雍法》规定匠人只能为官方所有,但谁家里不养个雕木头、雕石头、鞣皮子的匠人,他们出钱他们养,陛下出过一分钱吗?

怎么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成国家的了呢?

于是整齐划一地装死,但很快,这死装不下去了——今上下诏:

“今秋百工科举,凡百工匠人,年未四十者,皆须应考,年逾四十者,听其自便。其应试者,考校技艺、论理,择优擢用。

考中者,授以官职,入百工司进学。三年考核期满,功成者遣赴皇庄,司掌营造、制造诸事,享八品俸禄。

凡阻挠匠人应试者,以违抗圣旨论罪,私拘匠人者,同非法拘禁之律,买卖匠人者,依贩卖人口例惩处。其主事官吏知情不举,罪同连坐。

匠人应试期间,官府供其衣食,渥其家室。有特殊技艺者,额外赐银五十两、田十亩,以彰其能。”

群情激奋,群情沸腾,陛下捅他们心窝子啦!

匠人历来贱籍,凭什么考试,凭什么考了试以后摇身一变和他们一样都成官大人了?!

还是八品,不该先从不入流的杂职先做起吗?

有人气的在家摔碗,摔了以后又猛然意识到万一自家窑匠应试,以后这碗摔一个就少一个了,这样精致的瓷器,搁外面不知道卖多少钱呢?

一时又肉疼不已。

他们是想抗旨来着,奈何百官之中有官贼。

宰相杜隆兰、吏部尚书赵明泽、御史大夫李鸣野...率先应召,大模大样把自家匠人送到科考现场,还慷慨地给百工司捐了一笔款,勉励他们努力进学,学成后为陛下效命云云...慷慨大度得简直,简直岂有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