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第2/3页)
今官员乃百姓父母官,新律若行,是使子告父为常事,教天下人以悖伦逆理。
长此以往,纲常废弛则国本动摇,人伦崩坏则家室离析。
伏望陛下深加思虑,敕令左丞相、中书省、刑部诸司勿轻改祖宗成法,以全孝治之本,以固社稷之基。”
他很慎重,没有把矛头对准大将军,而是退而求其次把这次负责修法的部门和负责人一网打尽,核心观点依旧是陈词滥调却□□如旧的“孝治天下”。
他提到的几个部门领导都在装哑巴,但大家知道他们已经倒戈大将军阵营,而阵营真正的领导者,鸢戾天在听完他说的话以后,很是迷茫地思考了很久,大殿中一时鸦雀无声。
郭有志等了半晌,既没有等来同伴的附和,也没有等到左相等人的驳斥,也很迷茫地抬起头,却见高位上陛下的表情颇耐人寻味。
这是觉得他说得对,还是不对呀?
郭有志一时惴惴,终于,旁边响起大将军低沉冷肃的嗓音:
“你再说一遍。”
郭有志毛骨悚然,关于大将军的种种传闻哗啦一下浮上脑海,他呼吸凝固,心跳的飞快,一点一点把目光挪向大将军的方向。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同伴们接收到他求助的信号,甩着浸满冷汗的手脚上前,硬着头皮,硬气道:
“大将军此言何意?”
鸢戾天确定了一下,自己刚刚的表述简洁清晰,没有丝毫误会的空间,于是又重复了一遍:
“我让他再说一遍。”
大殿中抽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管见没见过,但在场每个人都知道大将军一脚就能把人踢成肉泥。
“臣心所向,唯陛下与社稷耳!愿陛下江山永固,愿海内安宁。倘臣捐躯,可使陛下与大将军改悟初心,则臣死何足惜,虽死亦甘矣!”郭有志浑身颤抖,面色涨红,仗着一腔浩然之气慷慨陈词。
他说了两个死,鸢戾天听懂了,不耐烦地皱起眉头:
“谁要你死了,我让你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我没听懂。”
“...”
有那么一瞬间,郭有志觉得自己快被肚子里那股浩然正气梗死了,但好险没死,没死,却使几个昼夜蓄满的气力一泻千里,他眼珠子外突,胸膛一起一伏,却在鸢戾天好奇又冷漠的注视中,憋屈地复述了一遍刚刚的话:
“伏惟圣朝...”
“听不懂。”鸢戾天及时打断他:“说重点。”
大家伙发誓,他们听到台阶上龙椅上传来了一个没憋住的笑声,循声望去,又见陛下肃穆端坐,表情与寻常无异。
“天底下,儿子孝顺父母是最大的规矩,孝顺最重要的就是要服从,孩子状告父母是欺天的罪行,官员和百姓的关系就是父母和子女的关系...”
“为什么,天底下只有郭这个姓氏吗,他们和你有什么关系?如果是父母子女的关系,那随便一个老百姓犯法要族诛,你是不是要一起去死?”鸢戾天听到最后一句话,特别不理解了。
【哇虫主,KO了!你长大了!】智脑特别感动地插嘴。
鸢戾天嘴角一抽,应该不是错觉,这小东西有种他爹的口吻。
而对面郭有志脸庞充血,唇瓣颤抖着——前一秒他还未大将军是个文盲而庆幸,这一秒他为他是个文盲而痛心不已!
“荒谬!这只是个修辞,是个类比!”
“我知道什么是类比,就像你的脸像个冬瓜,可我不会真的把你当成冬瓜种在地里,这就是类比。”鸢戾天扬起下巴,表情依旧严肃。
郭有志气的浑身发抖,他的脸是正儿八经的椭圆脸,人人看了都说周正,和冬瓜有什么关系?!
“敢问大将军,您无父母吗?父母既有生恩,亦有养恩,百官之于百姓,亦有看护抚育之恩,百官之爱民,恰若父母之爱子,这不是!一样一样的吗!”
“你看护养育了谁?”鸢戾天一脸怀疑,他不是礼部的吗?礼部不是...教他典礼上穿什么衣服,走几步路的部门吗?
他记得没有育儿所的职能啊,而且:
“我没有父母,他们应该都死了。”
啊这...该说节哀吗?
大家伙面面厮觑,唯独郭有志面色铁青,眼见进的气多出的气少,他的接力棒赶紧跟上来:
“大将军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你否认百姓和百官的关系,难道也否认陛下和百姓的关系吗?
陛下乃君父,是天下人的父亲,忠于君主就是孝顺父母,何况陛下圣裁独断,如日月经天,心怀黎庶,夙夜忧勤,大将军敢说陛下爱民之心不若爱子,百姓忠君之情不比侍奉父亲吗?”
说话的人是御史大夫梁乔威,他本不想这么快祭出这个杀器,因为他们不确定陛下在这件事里面的态度如何,但无论如何,作为陛下,维护君权威严是他不得不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