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第3/3页)
哪怕强大如原弗维尔,到底也是一个C级,没有脑子,也没有心。
那是他毕生悲剧的来源,一生命运的锁链。
所有虫都这么说,原弗维尔却在怀疑,他不愿意成为一只雄虫的雌侍,也不愿意成为一只“双S”级。
因为他是低级的,所以不懂规矩,所以不知好歹,他是如此愚蠢,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拒绝了一条通天的路。
于是他成了更糟糕的战奴。
鸢戾天磕磕绊绊地说起这段回忆,依旧理不清当时盈满胸口纷杂的情绪,他似乎有些困惑,又似乎是愤怒,他把自己掰开了,揉碎了,捧到裴时济面前。
他是愚钝的,他的灵魂在沉重的躯壳里挤压,可他不觉得疼。
他只觉得冷,很长很长的时间里,他守在阳光无法触及的地方,看着死去的原弗维尔,看着死去的C级、D级,只是看着,仿佛也看见自己身体里什么东西也在凋零。
他明明不觉得疼,眼眶里却起了湿意,求助地看着裴时济: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那听起来没那么好...他问我究竟想要什么...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但裴时济知道了,他哑然许久。
是那只雄虫装聋作哑,亦或者是心里害怕。
可他也无从想象这虫以一种怎样坚毅的混沌得到了这种近乎悲哀的清醒,若是没有从天而降的意外,此后余生,冷夜长风侵入骨髓,他会在自己懵懵懂懂的孤独中走向消亡。
连同他懵懂的抗争一起,消失在异星的冷夜里。
“我错了吗?”鸢戾天轻声问。
如果接受了圣原切尔给的身份,他会成为一只受虫敬仰的高级雌虫,他会成为原弗维尔上将,他若战死,他会得到一个盛大的葬礼——说真的,他还是到了首都星以后才知道,原来虫死掉以后,是需要葬礼的。
所有疏离了的虫会重新迎上来,他们甚至会玩笑般地谈起他“流落”在外的过往,同情他不得不和低级雌虫为伍的日子——
那就是他梦寐以求的一切吗?
他叩问内心,险些垂下泪来。
“你没有做错。”裴时济长叹一声,虽然这是自己做不出的决定。
易地而处,他会爽快答应下来,因为终有一日,他会让这群傲慢又倒霉的虫子知道羞辱他的代价,他会竭尽全力让这个腐朽的帝国重新给字母排序,C级就要在第一。
可看着鸢戾天茫然中透着忐忑的眼睛,裴时济只是温柔地拥住他,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道:
“你只是希望被珍惜,你应该被珍惜,你是最珍贵的存在。”
他曾那样激烈地质问:如果不珍惜他们,为什么要制造他们,每一个生命来到这世上,都渴望被珍惜。
他想要的不是一个垂手可得的高级身份,他要的抗争容不得丝毫妥协和欺骗。
鸢戾天浑身一震,一股巨大的酸楚涌上心头——他确乎曾经用沉默咆哮过了,义无反顾的叛逃、不假思索的拒绝,甚至最后的时候,他也竭力挺直了脊梁,打算作为一只C级死去。
帝国假装听不懂他的声音,阁下们假装不理解他的意思。
他们只当他不想活了。
可死亡早已如影随形,他绝非故意寻死,只是近乎本能地,不愿背弃那亿万万尸骨垒成的大山,那是他来时的路,他是这条路上响起的,渺渺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