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第4/4页)

少年躺在地上,他看到四周挂满了黄色幡布,用朱砂写着扭曲的经文,一笔一画都透着阴寒,明明是鲜亮的颜色,却衬得周遭愈发死寂。

他身上不着寸缕,被扔在黄色幡布下。

有人将他翻了过来。

身体虽沉重,但体内的感知却并没有消失。

沉重的铁链再次将他压在地上。

那国师依旧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

那只按在他后颈处的手却似要将他的脖子捏断。

【杀,杀,杀!】

【下地狱,都下地狱去吧!】

【大周的皇帝,儿子,都该下地狱去!】

陆和煦睁开一只眼看他。

看到国师扭曲的面容。

【杀!】

尖锐的银针沾着不知名的药水刺入肌肤,陆和煦下意识闷哼一声,连带着铁链都被挣动。

从脖颈蔓延到脚踝的经文,每天每日都用银针在肌肤上反复刺划。

银针很细,精准地扎在皮肉上,不是那种皮肉破裂的锐痛,而是像无数根烧红的细刺,直直钻进肌理深处,顺着血脉往骨头缝里窜,面上却瞧不出半点伤痕。

日复一日,直到七日之后,太子殿下的头七日,那国师口中的净化完成。

少年苍白的肌肤上看不出任何痕迹。

可只要拿火热的炭盆一熏,高热之下,那身皮肉上的暗纹就会显露出来,如藤蔓一般从脖颈束缚到脚踝。

那是恶毒的诅咒。

刻进皮肉、锁进魂灵。

生生世世,永坠十八层地狱。

太子殿下的死讯不能被人知道。

皇后秘密处理了所有知道的人。

陛下正在闭关,在陛下发现前,她一定要将她的儿子救活。

皇后按照国师所言,在头七之日,将太子殿下的尸体搬入国师的玄机宝殿之中,与陆和煦的摆在一起。

天色暗下来。

国师拿着引魂灯绕着他跟太子转。

“长明不灭,为魂魄照

路,灯灭则魂迷……魂兮归来,魂兮归来……”

天气很热,尸体散发出腐烂的气息。

陆和煦躺在那里,正对上那张肿胀不堪的脸。

“燃上炭盆。”

七月底的天,已经显出几分闷热难耐。

侧殿内被搬入七个炭盆,围在太子尸体与陆和煦周围。

殿内的温度不断升高,陆和煦感觉自己身上的咒文开始如蚂蚁啃咬般显露。

很热。

像是有火在身上烧。

陆和煦身上出了很多汗,那些汗凝聚在肌肤上,却是将那黑色的咒文衬托的更加刺目,像要从皮肉里爬出来。

陆和煦晕了过去。

直到翌日,他清醒过来。

顾福婉坐在他身边,伸手握着他的手。

“儿啊,儿啊,你看母后一眼……”

【她的心肝儿啊,成了吗?一定成了吧?】

陆和煦喉咙里干涩难耐,他张嘴,声音嘶哑地吐出两个字,“蠢货。”

顾福婉脸上的表情缓慢崩裂,她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陆和煦躺在那里,身上盖着一件道袍,混杂着顾福婉的声音,他疯癫地笑了出来。

-

陆和煦猛地一下睁开眼,率先看到的是那个红漆托盘。

他的手还搭在漆盘上。

指腹微微往下,便能触到那根银针的形状。

后背肌肤上的咒文又开始如蚂蚁般啃食起来,钻入皮肉,细细搅过。

陆和煦撑着身子坐起身。

他隔着绸缎按压银针。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按一下,他便唤一声苏蓁蓁的名字。

苏蓁蓁。

苏蓁蓁。

苏蓁蓁。

蚀骨的疼痛突然之间变得可以忍受起来。

那银针此刻带来的不只是痛苦,还有一份其它的东西。

陆和煦起身,在寝殿内到处翻找。

最后找到装着玉玺的盒子。

他将玉玺从盒子里扔出来,然后拿着这个紫檀木的空盒子回到漆盘边。

殿内灯色幽幽。

宫窗外秋风呼号。

陆和煦抬手掀开漆盘上面的红布,露出里面的银针。

细长的一根银针暴露在陆和煦面前。

他盯着它,伸出指尖,拿起,握紧。

银针的尖刺扎入肌肤之中,陆和煦把它混着血渍扔进盒子里。

一根。

银针落入盒中,陆和煦抱着盒子起身,走到寝殿侧边暖阁内。

暖阁不大,里面的东西都被撤走了,只剩下一个架子。

架子上挂着一幅素绫画轴。

画上的女子还未完成,只浅浅勾勒出一个轮廓线条,可仅仅只是这么一点简单的线条,也能令人看到其出色的姿容。

陆和煦看着画上还未完成的苏蓁蓁,低声开口,“想杀你一次就放一根,想杀你两次就放两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