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海灵卷雨(第2/3页)

“当时东渊征战死地昆吾,卷雨受到死地诅咒身受重伤,这才致使心魄受损,被怪病侵蚀。”古木说着还叹气一声,“不过,那场战争究竟是如何惨烈,恐怕也只有东魔君自己知道了。”

凌司辰听得认真,眉宇紧锁,眼中困惑之色渐浓。

许多疑问纷沓而至,叫他胸中烦躁,而其中最让他无法理解之事,莫过于——

“师父,不对,”

少年忽然抬首,眸中跳着火光,“蓬莱若早已知晓魔渊的真相,知晓他们曾经也是人,甚至明白并非所有魔都嗜杀成性……可这一切,为什么从不告知人界?”

他的眉头紧蹙,情绪压抑,嗓音几乎在胸腔震响:

“无论是天界还是魔渊,各种交易、纷争,都在暗中进行,却从未向人界透露丝毫……可最终爆发的战争,却以人界死生为代价……”

“这种做法,恕我不能苟同。”

拳头已然紧攥,骨骼在他掌心发出明晰的轻响。

古木真人微微眯眼,眼角细纹拉扯。目光缓缓移至少年紧绷的双肩,继而落在他的拳头上。

待到凌司辰的拳头由攥紧到松弛,视线由愤怒再到迷茫,古木才缓缓探过身去,拍了拍他的肩,长叹一声。

“天界的职责,是守护人界。可这世道,哪能护得每一个人周全?同样,许多机密人界无法理解。既是无法理解,便没必要事事告知,免得曲解,徒增怨声。”

“就像现在你能理解,可换作一年前,或更久之前……我若告诉你这些,你能理解吗?你会信吗?”

这话问得凌司辰未能作答,他沉默不言。

古木真人说得合情合理,句句在理,可他心中仍旧难以接受。直觉与情感在胸膛翻涌,令他胸口沉闷,仿佛被沉重的巨石压住,呼吸都微微滞涩。

少年素来遵从本心,眼下却如坐针毡,浑身不适。

古木哼笑几声,也摇了摇头,似叹似怜,

“辰儿啊,你若知道当年黑穹现世时,江河倒卷,日月无光。北海的巨浪如何一夜之间覆没青州,七十一座城池化作泽国,白骨堆积如山……你便不会这般想了。”

叙述的声音悠远,仿佛从千年前那无边的水幕与绝望中而来,卷着海风的咸腥与哀戚。

“当年不仅仙门全数出动,连蓬莱都不得不下界,三战神乃至天元仙祖亲自出动,五行锁天,齐齐对之!”

“但海灵体内的脉力岂同凡响?便是倾尽全力,连同人界修士千万,阵法漫天,法宝齐出,也收不尽铺天盖地的海潮。所过之处,城池化作汪洋,哭喊与怒潮交织,活人被卷入浪底,满眼都是破碎的兵刃与漂浮的尸首……”

古木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激言愤慨,竟是猛地豁然站起。

凌司辰不由怔了一瞬,朝他望去。

这还是他头一回见到古木这般失态。

那矮小男子又高高抬手,袖袍一甩,做出拱手之态,“于是,蒙尊上信赖,降予鄙人大任,择弥漫风阵的岳山建此地牢。以九重咒灵将黑穹困死,日复一日浇灌至纯之金水,耗费了数百年,才将它整个身体凝成雕像,得以让它彻底死去。至此,人界才算勉强松一口气。”

声音落下,似是千斤重锤,久久不散。

凌司辰不再说话了,眼底的光芒摇曳不定。

古木盯着他几眼,终是哀叹一声。他把双手背于身后,语调也随之悠沉下来:

“你父亲归尘……已经化丹了,你可知道?”

“……知道。”

古木点点头,便开始在牢室里踱步,说话却不停下:

“四象脉力的造物尚且如此可怖,魔君身为脉系本身,若是化为蛹物,届时会是何等强大存在,你可曾想过?”

“他能化丹,岩玦呢?烬邪呢?其他魔君呢?若是他们都化为蛹物,最终变为灭世之怪物降临人间,届时又会有多少生灵涂炭?多少城池覆灭?多少人化为枯骨?”

“这些,你想过没有?”

他的嗓音回荡在狭窄的牢室之中。

连连发问,一声比一声沉重,一声比一声凌厉,凌司辰却无从作答。

“那当如何……”半晌,少年声音压得极低地问。

古木眸光微动,转过身来,终于浮出一丝笑意,像是等这句话已久。

“这就是你父亲与蓬莱的计划。”他字字分明地道,“诛灭所有瀚渊血脉,地底的万千蛹物,魔渊,甚至……他自己。”

凌司辰猛然抬眸,神色陡变。

“但在这场屠戮计划中,你父亲唯有一个要求:你,必须活下去。”古木顿了顿,重新踱步,步履平稳。

他走到那空囚架前,伸出手,手掌覆在冰冷的铁架之上摩挲,沾上些许未干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