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正文完(第3/4页)

似有人轻咬一口,却皱起脸,含在口中欲吐不吐,朝他比划几下,眼含歉意。

沈昭僖上前,径自咬过他手中剩的半块,半点不嫌:“你不爱吃的,都给我。”

他腮帮鼓得圆滚滚,仍牵着人往前:“再看看别的。”

行至一处冒着热气、滚着辣汤的羹摊前,身侧人忽然驻足,眼含好奇,跃跃欲试。

沈昭僖一眼看穿,当即取了银钱,买了一大碗递过去。

应星落坐在小凳上,捧着碗,不太会用勺,于是仰头咕咚咚灌入口中。

这般吃相,若在宫中,必被斥为殿前失仪。

可沈昭僖只支着腮,看得满目温柔。

他素来厌弃宫中繁文缛节,最喜应星落这般无拘无束、天真坦荡的模样。

“原来星落爱吃辣。你在柘山中十余载,伴山兽长大,那妄相寺的主持施舍你的吃食,是不是毫无滋味?你留在京城,留在我身边,我日日让你吃香喝辣!”

应星落片刻便饮尽一碗,餍足地舔了舔唇,朝他盈盈一笑,轻轻点头。

沈昭僖看得心软,忽从怀中摸出一枚玉佩,拎着丝绦在他眼前晃了晃。

玉上刻着二字,正面为昭,背面为星,刀痕浅拙,却藏尽了心意。

“这面是我的名,背面是你的名,是我亲手雕的,雕得不好,你……喜欢吗?”

应星落连忙接过,托在掌心,指尖细细描摹着那歪扭的纹路。

这是他最先学会的两个字,是沈昭僖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教他写的。

他自然是喜欢的。

为此沈昭僖的手上,添了无数细小的伤口,比他在山中与金豺争食时的伤还要多。

他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把脸颊轻轻贴在沈昭僖掌心,缓缓闭眼。

沈昭僖小心翼翼托着他,另一手温柔抚过他的发。

后来,沈昭僖把那卖辣豆腐羹的老先生请回了景王府,让应星落随时随地,都能吃到最爱的滋味。

再后来,平良街再无那碗辣豆腐羹,爱吃羹的人,也不在了。

顺元帝忽然从案边奔回床榻,疯了一般翻搅被褥,枕头乱飞,床榻一片狼藉。

终于,他在枕下隐秘角落,摸到了那枚玉佩。

玉上隐隐有烧灼痕迹,可‘昭’‘星’二字却依旧清晰。

他如获至宝,将玉佩紧紧按在心口,长长舒出一口气,对着身侧空气释然一笑。

“星落,你知道吗,我做了一场好长的噩梦。梦里一觉醒来,你就不在了,我变成了一个很冷酷、很无情的人,像我父皇一样……我永远不要变成他那样的人。”

似有温柔指尖抚过他的面颊,顺元帝依恋地侧头靠去,目光执拗望着殿外,妄图透过层层高墙,看到无尽远处。

“你是男子又如何……京城这么大,这么好,我要带你走遍每一条街,尝遍所有美食,给你世上最好的东西,把你从前受的苦,全都补回来。”

他紧紧握着那枚玉佩,靠坐在床榻上,满足地、眷恋地闭上双眼,坠入一场只做沈昭僖的美梦。

直到他的身子渐渐僵冷,太医们才如梦初醒,齐齐扑跪在地,悲声恸哭:“陛下圣躬崩逝,龙驭宾天!”

这场漫长的秋日终于到了尽头,朔风卷雪,一夜之间将京城银装素裹。

谢琅泱困于狱中,接连收到沈瞋伏诛、顺元帝驾崩、温琢册立首辅的消息。

惊惧交织之下,他当夜疯癫失常,以头猛撞狱墙,待宫人发现时,他已头骨凹陷,气绝多时。

顺元帝宾天一月,国丧终于处置妥当。

在这一月,温琢经悉心调理,落水的病根痊愈,面色渐复红润。

内阁辅臣兼礼部尚书刘谌茗率先上《劝进仪注》,恳请太子早登帝位,承继大统。

沈徵以先帝新丧、悲恸难抑为由,暂且推辞。

不过两日后,内阁首辅温琢亲献《劝进表》,言辞恳切——

“今先帝梓宫未安,边尘未靖,朝野震悼,兆民惶惶。殿下平日躬修德业,明习政事,英武之姿著于四方,伏愿殿下仰体天意,俯顺舆情,以社稷为重,以兆民为念,速登大宝,正位宸极。臣等无任惶惧恳切之至,稽首顿首,谨奉表以闻。”

沈徵将表文细读几遍,没关注内容,反复抚过行行清隽的小字,终于准了。

新雪落后,乱梅绽放,天光自明窗倾泻,照得宫阙内外满室流光。

新年伊始,奉天殿外摆上九龙宝座,沈徵居正垂目四方,身披纁裳,头戴冕旒,身姿挺拔,赫赫威仪。

他只微微颔首,刹那间,满殿文武自三公九卿至宫掖宿卫,层层叠叠俯伏于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滚滚,万头攒动,响彻四海,直冲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