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第3/4页)

温琢从未经这般疾驰,浑身骨头似要散架,每一寸都在作痛。

他双手被缰绳磨得血肉模糊,双腿被马鞍硌得麻木,眼看就要坚持不住了。

“到皇家围场还有多远!” 六猴儿喊道。

柳绮迎头也不回:“不到一个时辰!别出声,省些力气!”

温琢咬牙硬撑,面色惨白如纸,眼前的山峦草木都在不住晃动。

又奔出数里,六猴儿忍不住惊疑:“这些到底是什么人?京郊怎会有这种悍匪?”

话音刚落,身后再次响起破风之声。

下一刻,柳绮迎一声闷哼,身躯猛地一僵,随即软了下去。

“阿柳!”

温琢瞬间察觉不对,猛一回头,却看见那支刺穿柳绮迎左肩的长箭。

那箭的样式他实在刻骨铭心,它们曾狠狠扎进他的肌骨,穿透他的肺腑,将他永远钉在绝望至极,痛彻心扉中。

他的鲜血淌过御殿长街,万物在他眼前褪去色彩……

这帮人不是刺客,是御箭手,是禁卫军。

要杀他的,是当今圣上!

一瞬之间,温琢想通了很多事,但他来不及缅怀那为数不多的来自长者的疼爱,脑中只剩一个念头——活下去。

柳绮迎肩头血流如注,越是用力,失血越快,片刻便手脚冰凉,气力飞速消散。

她一个人的分量,拖累得马匹太慢,追兵才步步逼近。

不能再耽搁速度了……

“六猴儿,你带大人先走,拼命也要护着大人!我下马……下马拦他们,去跟阿江汇合!” 柳绮迎声音发虚,眼睫微垂,便要松缰坠马。

“柳绮迎!” 温琢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听着,一会儿停马,你便跌下去装死,这里荒草半人高,你藏在其中毫不起眼,他们的目标是我,无暇细查,你等在此处,才有一线生机!”

柳绮迎勉强睁眼,耗尽力气反对:“怎可停马!”

“按我说的做!我自有逃生之策!”温琢严厉道。

柳绮迎再也撑不住,泪水混着冷汗滚落,滴在染血的肩头:“如何逃生!”

温琢心头一涩,却故意勾起一抹讥诮:“大人向来足智多谋,你忘了?你这骗子,当初还说我若出事,你便连夜逃跑。”

说罢,温琢已勒紧缰绳,停下马匹。

柳绮迎再也抓不住,翻身滚落,隐入半人高的荒草之中。

六猴儿泣声道:“还有我呢!我必护大人无恙!”

这一停,追兵又近数丈,温琢几乎能看清禁卫军黑巾下的眉眼。

他急忙催马再奔,六猴儿紧随身侧。

可他终究不是骑手,任凭如何奋力,速度仍不及禁卫军良驹,距离一寸寸缩短。

温琢心中清楚,那还有半个时辰的皇家围场,再也跑不到了。

皇帝终究是皇帝,宁可杀错,绝不放过。

哪怕他是宸妃外甥,哪怕今日之局,像极了当年旧事,陛下也没有半分留情。

可事到如今,他心中竟没有多少怨毒,反倒生出一丝荒诞的欣慰。

陛下杀他,是为断尽软肋,保沈徵稳坐皇位。

男风终究难容于世,只有他死了,沈徵才能毫无负累,做一个无懈可击的太平君主。

只是……沈徵若得知他的死讯,该有多痛?

沈徵不是此世之人,不受礼教桎梏,不屑皇权祖法,他说在他那里,一人只许一人,男子也可相爱。

这样的人,绝不会如当年陛下舍弃宸妃一般,屈从世俗,做合乎天下人期待的皇帝。

他不能死。

哪怕为了沈徵,他也必须活下去!

沈徵若知他遇险,必定会与父皇彻底决裂,倾尽全力来救。

他不能让他的殿下,破釜沉舟,却满盘皆输!

念及此处,温琢涣散的双目逐渐聚焦,神色瞬间清明。

他一边催马奔逃,一边打量四周地势,竭力在绝境之中,攥住一线生机。

忽然,他听见不远处水流奔腾之声,一道激流自山巅而下,汇作龙河支流,向梁州方向滔滔而去。

温琢心头陡然一动,侧身问道:“六猴儿,你说过你水性绝佳!”

六猴儿一怔,随即拍胸:“自然!”

“那我们便赌命一搏!” 温琢眸中闪过决绝,猛夹马腹,直奔水声处冲去。

六猴儿紧随其后。

二人刚至河滨,禁卫军已扑至身后,温琢浑身脱力,再也撑不住,直接从马背上滚跌在地。

江子威暴喝:“拿下!动手!”

千钧一发之际,六猴儿猛地扑上,双臂死死抱住温琢腰腹,“噗通”一声栽入河中。

深秋河水彻骨如冰,甫一入水,温琢便觉四肢百骸都被冻住,口鼻瞬间灌满浊水。

儿时的恐惧席卷而来,他本能地手脚乱划,可他根本不通水性,越是挣扎,越是浮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