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第4/4页)

沈徵缓缓转头,余光里的顺元帝苍老又狠戾,他索性挑明:“他从未要挟我,更未妄图摄政,是我倾心于他,非他不可,这么说,父皇满意了?”

“逆孽!”

“难道父皇历经宸妃之死,也能毫无负担地骂出这种话吗!” 沈徵分毫不让。

“你……你究竟知道些什么?”顺元帝神色骤变,竟自榻上站起,看向刘荃,“是你——”

刘荃慌忙跪倒在地,含泪叩首:“便将奴婢千刀万剐,奴婢也绝不敢将陛下的私事泄露半分啊!”

沈徵望向禁卫军森严把守的殿门,讥诮道:“并非刘荃。父皇自己心虚,不敢让任何人过问林英娘敕书一事,难道以为旁人就猜不透吗?”

顺元帝身子开始颤抖,死死望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儿子,仿若看见了当年的自己。

他喉咙发哑,声音悲怆:“你既然知晓,便该明白,今日这般安排,是朕对你最大的怜悯!”

“所有罪孽由朕来背!所有恨意由朕来担!你尽可毫无愧疚、毫无顾虑地登上皇位,不必像朕这般,日日活在痛苦与煎熬之中!”

顺元帝说完,身形一晃,勉力扶着案几才站稳,刘荃刚要上前搀扶,便被他一把甩开。

当年,康贞帝直白地告知他应星落的命运,他无力反抗,只能背起全部罪孽,眼睁睁看着那把大火烧起来。

他的父皇用最残忍的方式教会他,帝王无情,社稷为重。

那样刻骨噬心的痛苦,他不愿沈徵再尝一遍,所以他决意悄无声息地除去温琢,等死讯传来,沈徵只需接受现实,轻装上阵,做一个无牵无挂的千古帝王。

可他一片慈父之心,偏偏被人搅了局。

沈徵悲声斥道:“可笑!冤杀一人,竟也能找出这般冠冕堂皇的理由!何时江山社稷、大乾存亡,竟要系在一个手无寸铁之人身上了!”

“你身为帝王,耽于男色,违逆伦常,如何向祖宗礼法交代!如何向大乾律例交代!历朝历代因此罹难蒙冤者,他们的怨愤,你承担得起吗!你身为天家子嗣,竟敢破例妄为,天下悠悠众口必会将你淹没!你又将列祖列宗置于何地?你是对的,他们便都错了吗!你怎敢如此大胆!”

顺元帝尖锐嘶吼,此刻他早已不是自己,恍惚间竟化作了当年那个令他生畏的父皇,他的灵魂重归那日的养心殿,与父皇并肩而立,要一同驯服这个离经叛道的‘自己’。

按照他一生的轨迹,此刻的‘自己’应该失魂落魄,跌跪在地,痛哭流涕,俯首认命。

而他,便会像当年先帝那样,冷漠地看着这个痛彻心扉的‘自己’,直到其哭断肝肠,屈服于天命。

这座名为皇权的大山,沉重无边,从无出路,世世代代,终会将每一位帝王碾成无情之人。

可沈徵,偏偏没有如他当年一般崩溃屈服。

沈徵只是冷嗤一声,便大步朝着殿门走去。

他抬手按住为首禁卫军的佩刀,目光凌厉,威不可测,字字冷肃:“让开!”

顺元帝惊怒交加,厉声狂喊:“太子!”

沈徵再未回头,只抬眼扫遍殿前禁卫军:“我看,谁敢拦孤!”

顺元帝浑身发抖,不敢置信,沈徵竟丝毫不把他口中的祖制、礼法、天下非议放在眼里,竟宁愿抛却一切,也要去救温琢!

“朕不止你一个儿子!” 顺元帝声嘶力竭,抛出最后一道杀手锏,“你今日踏出此门,便再不是大乾太子!你……你可想好了!”

沈徵目光睥睨,猛然撞开阻碍,径直闯了出去,君慕兰紧随其后,寸步不离护着儿子。

禁卫军终究不敢对太子动手,只得眼睁睁将人放走。

顺元帝望着那道决绝的背影,怔然失神,忽一脱力,重重跌坐在御榻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