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第3/3页)

沈徵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炙肉,淋上椒盐撒料,又用一张软乎乎的面饼卷了,递到温琢面前:“老师尝尝。”

温琢伸手接过,却不急着动口,只定定看着沈徵:“殿下倒是好兴致,还有心思在此吃喝赏景,你可知陛下为何那么痛快地允了你开启海运的提议?”

沈徵也给自己卷了一块炙肉,大大咧咧塞入口中,气定神闲吐出两个字:“知道。”

温琢点了点头:“你既知晓,便该明白其中关窍。皇上早先迟迟不肯动漕运,是因为他不敢,他怕那些靠漕运为生的大小官员、百万漕工怨愤君上,闹得地方不安。如今有人甘愿替他担下这副重担,背了这身骂名,承了这些恨意,他自然求之不得。这事做成了,是他英明神武,教子有方,做不成,是你执行不力,曲解圣意。”

沈徵深以为然,连连点头。

温琢眉头愈皱愈紧,质问道:“那你今日为何还贸然提议开启海运?也不与为师商量!”

沈徵这才放下手中竹筷,小心挪到他身边,双臂一揽,将他稳稳环入怀中,语气低柔道:“我知道老师心疼我,为我着想,但这件事利国利民,晚一日就耽搁一日,如果我都不做,要指望谁来做呢?”

温琢一怔。

他想说,当下最要紧的,是他所说的求稳,凡事都该等登临大宝后再议,此刻贸然出头,将漕运官员及其网脉得罪个彻底,绝非明智之举。

当然,这是他身为谋臣该有的考量。

可身为大乾子民,他又何尝不希望,自己倾心辅佐、寄予厚望的,是一个不畏艰险,敢担重任的君王?

若为一己之私便畏缩不前,自己当初又怎会选中他。

沈徵忽的展颜一笑,目光清亮如炬:“老师放心,只要海运开通,大乾经济日渐发达,那些漕工日后定能寻到更好的营生,日子也会比现在好上数倍,到了那时,今日的反对声也好,骂名也罢,都会烟消云散。只是在此之前,还需老师为我费心筹谋,助我将海运推行下去。”

温琢心头忽的涌起一阵感慨。

上世他汲汲营营,心思全用在铲除异己、搜刮财帛上,实在是疲惫又折磨,可这一世,他可以陪着眼前人开创一番伟业,施展胸中抱负,竟觉得人生有了别样的意义。

或许这就是所有读书人所追求的,万世清名吧。

他转过脸,指尖轻轻按在沈徵颈间的喉结上,气息潮热:“其实殿下能在朝堂说出那番话,为师很欢喜。”

自称放浪实则保守的人难得真情流露,眼里含着缱绻的水波,望得人小刷子挠一样痒。

水浪一撞,船摇晃,沈徵借着这股晃悠劲儿,将温琢带倒在软厚的草垫上。

他掌心落在温琢腰间的玉带,指尖不觉往下方流连:“炙肉不好吃,保准不是松木烤的,店家是个骗子。”

“我早猜到了。”温琢垂着眼睫看他,青丝瀑布一样淌落他身上,指腹还按在喉结上把玩。

手掌顺着衣裾的侧缝滑了进去,若有若无抚摸峰峦正中,果然感到身上人肌肉绷紧,欲念正与封建礼教冲突对抗,不过片刻,欲念便败下阵来。

温琢眼珠一扭,降落船舱顶,仿佛要盯出个洞来。

撩了火,自己撑不下去,便打算毫无素质地逃走。

沈徵哪肯放过,掌心一握,攥了个雪股堆琼,笑着逼问:“手指更好吃是不是?”

温琢咬着唇,一声不吭,船身还在晃,就像沈徵在抓着摇。

“说了就放过老师,快说。”沈徵半嗔半哄。

“你再这般欺负为师,为师就……”

声音蓦地被吞回了喉咙里,岸边忽然传来一道声若洪钟的叫嚷,声音借着河水奔腾之势,沿着河岸传出去老远,将枝桠上歇脚的鸦雀惊得扑棱棱乱飞。

就见一人身披道袍,手握摇铃,脑袋摇得拨浪鼓似的,两指掐诀,念念有词——

“贫道老祖铁拐李,生来便有通神技。幔帐高挂烛火起,万千幽魂皆来稽。任他厉鬼阎罗帝,拂尘轻挥尽称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