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第3/3页)

时连贵脸色微恙,赶忙生硬道:“将怎敢!只是此事来得太过突然,梁州府上下毫无准备。”

“要的就是让你们毫无准备。” 沈徵笑意不变,说话却直取要害,半点不藏着掖着,“不然等贤王那边发了话,你给我使绊子怎么办。”

贺如清惊得瞠目结舌,一双小眼珠子险些从眼眶里蹦出来。他在官场上混了半辈子,见惯了拐弯抹角,哪瞧过这般直言不讳的。

时连贵也是登时僵在原地,他从未遇到过沈徵这样不按常理出牌的。

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满脸的络腮胡也挡不住丰富的脸色,好半晌才憋出一句:“……殿下说笑了,为何突然提起贤王殿下?他身为皇室宗亲,心系天下,怎么会给您使绊子呢。”

“没有最好。” 沈徵懒得与他废话,语出惊人之后,语气陡然转沉,直指核心,“带我去粮仓。”

时连贵心中仍存着一丝侥幸,还想挣扎着再等片刻,于是又道:“殿下有所不知,府仓、常平仓、预备仓、军仓,各有各的开启流程。清点存粮、核对账册、装车检查,桩桩件件都是繁琐事,就算让仓大使带着人手没日没夜地忙活,最少也得三天才能办妥。”

这些沈徵是真不懂,他当即转头看向身侧的温琢。

温琢眼中浮起一抹凉笑:“恰好,我就是来为你精简流程的。出发之前,我便料到梁州这些官员庸碌无能,恐会延误赈灾时机,所以带来的粮兵,都是南境战场上历练出来的老手,管粮的本事远非常人能比,你梁州府的粮食,他们三个时辰就可装车带走。”

温琢顿了顿,又朝江蛮女招了招手。

江蛮女得到眼色,连忙从车中请出那柄尚方宝剑,麻溜地递到温琢面前。

温琢抬手将剑握住,一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一边平心静气说:“为防有心之人继续推诿耽搁,五殿下特意跟皇上请了尚方宝剑,此次耽搁赈灾的沿路官员,皆可先斩后奏,时大人还有话想说吗?”

时连贵:“……”

贺如清接连后退,隔着老远喊道:“嗐哟,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快把仓大使喊过来,立刻带殿下和温大人去府仓!”

时连贵一偏头,人没了,再看,贺如清已经退出三十步了。

时连贵:“你——”

梁州府毕竟还是知府说的算,时连贵即便有兵权,也不会傻到带兵跟皇子杠上。

他追随贤王是为了过好日子的,不是给尚方宝剑斩的。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贺如清喊人开府仓,然后偷偷叮嘱心腹,速去京城送信。

温琢说的没错,六个时辰,粮兵们已经把能带走的粮食都装车了。

此时天色深黑,篝火灼灼,街边的小坑里已经结了冰碴,湿泥变得硬如石块。

贺如清再次挽留他们二人在梁州府歇息,这次是真心的。

但沈徵所说星夜兼程并不是开玩笑。

他深知乾史上蝗灾的惨烈。

当时差事落在贤王手里,贤王带着梁州府的赈灾粮,走了足足快一月才赶到荥泾。

此时荥泾二州已经尸殍遍野,处处皆是易子相食的恶事,人在极度饥饿之下,已经没有了任何道德和人性,当地沦为一片炼狱。

贤王抵达之后,所做之事名为赈灾,实则镇压。

那些争抢粮食的流民,都被打成反贼,走投无路买儿女的,则被以大乾律镇压。

贤王所杀之人,与饥饿致死者不分伯仲,灾情不是平息了,而是消失了。

史书上最后留下一行字,荥、泾、绵三州,昔时荒残,几成空城。及盛德帝迁平、良二州之民往徙,此地渐生烟火,复有人声。

就算这样,贤王回京后,还因赈灾有功被顺元帝夸奖了。

在穿越之前,沈徵对史书上一笔带过的生死没有太深刻的感觉,寥寥数笔就能淹没数十万,上百万的生命。

可真正到了这里,他没办法再置身事外。

因为那些轻如鸿毛的生命,是惠阳门小铺子做了十年枣凉糕的王婆婆,是观棋街东楼嗓门很大的掌柜,是给永宁侯府修房子的憨厚木匠,是那对深夜里吵架素质不高的小夫妻……

他们一闪而过,但却活生生的留在他记忆里,他想让他们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