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不爱胡萝卜
从省厅回来的次日, 连潮与蒋民一起去见了林建国。
林建国是林晓晓的父亲。
现在他依然在汽修店工作。
连潮开着自己的车过去要了洗车服务,过来接待的恰是林建国,一开始他没看见副驾驶上的蒋民, 只低着头道:“麻烦把车钥匙给我, 我可以帮你们把车开到洗车位去
“二位可以先去接待室休息一会儿,等好了我叫你们——”
话音未落, 蒋民从副驾驶座上走下来了。
林建国瞥他一眼,认出他是来找过自己的警察, 当即明白了他们的来意, 不由皱着眉道:“你们找我还有什么事?就非要戳人的痛处吗?”
连潮上前道:“林先生, 误会了,我是才从帝都调过来的警察, 职责之一就是将有疑点的旧案、悬案重新梳理一遍。”
连潮故意提自己是从帝都来的, 当然并非显摆。
他只是觉得这样的说辞也许更有说服力。
林建国不愿意配合,是因为他对淮市的警察有些失望, 但他总不至于对全国的警察都失望。
果然,林建国的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
连潮再道:“我认为,真正杀死你女儿的凶手,有很大的可能依然逍遥法外, 而你提供的每一个细节,都能对找到凶手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为了林晓晓, 你愿意配合我吗?”
话到这份上,林建国只能答应下来。
他把从连潮那里接过的车钥匙转交给同事, 随后跟着连潮、蒋民去到了附近的一家咖啡馆里。
看得出他很少来这种地方,坐下后一度非常拘谨。
他那双修车的手有些脏,意识这一点后,他特意去卫生间洗了个手, 才重新回到位置上坐下。
连潮把林建国刚才点的柠檬水递过去,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先一步解释道:“这次沟通,我们没有找你的妻子王女士。是因为有些事情,我们想先问问你。”
“我不理解……”林建国来回搓着手,“是,她是要强了点……但她很关心晓晓的,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当时小小出事,她眼睛都差点哭瞎了,你们……”
“我想知道,林晓晓跟她母亲的关系怎么样?”连潮问,“请你如实回答我。”
“不是,你们疯了吧?你们不会怀疑我老婆是凶手吧——”
林建国愤怒地站了起来。
连潮当即打断他道:“当然不是。但是这有可能帮助我们找到凶手。”
“我不理解——”
“告诉我,”连潮的语气强势,不容人拒绝,“那一晚,林晓晓离开家,真的只是为了买盐吗?”
“……”
“或者说她去买盐之前,有没有发生别的什么事?”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问?!”
这一刻连潮脑中浮现出的,是他不久前在互联网上搜集跟“雨夜杀人魔”有关联的信息时,读到的一篇文章。
该文章从家庭结构与角色代偿的视角,探讨了东亚文化中一种特殊的母女关系模式——
当某对夫妻只有一个女儿,且该女儿表现出高度顺从性、早熟性,与此同时父亲长期缺位或情感疏离的情况下,女儿可能无形中承担起传统意义上“丈夫”的情感支持与功能性角色,成为母亲的主要依恋对象与合作伙伴。
这属于一种家庭关系上的重构。
文章特别提到了苏琴,详细论述了她与其母亲之间的这种关系,也提到了她最终死于“雨夜杀人魔”之手的不幸。
读完这篇文章,连潮几乎立刻就想到了林晓晓。
从蒋民和乐小冉了解到的情况来看,林晓晓和母亲王秀娟的关系,当然与报道里提到的那种母女关系完全不同,但她们之间显然是有矛盾的。
王秀娟嘴里的女儿听话懂事,永远温顺。
但闺蜜口里的她喜欢非主流、摇滚、死亡美学,有一颗隐藏的叛逆的心。
不仅如此,王秀娟极其强势,哪怕林晓晓表示自己对花生过敏,她也要强迫她吃下去。
诚然,也许王秀娟并不是想害女儿,她只是医学知识匮乏,并不认为过敏是什么大问题,才会这么做。
但这说明了她的性格,她不允许女儿有半点忤逆自己,她说的每句话都必须是对的。
读完文章,连潮思忖片刻,搜索关键词的时候多加了“母亲”这个词。
这么一来,他在搜索框输入“石秋雨”和“母亲”这个组合词后,立刻看到了石秋雨曾画过的那幅名叫《母亲》的画。
他的心当即一沉。
他意识到自己也许已经找到了受害者的共性。
或者他至少应该很接近了。
母亲把女儿当“丈夫”。
这种话题在当年应该显得太过“禁忌”了。
它不仅鲜被公开讨论,甚至难以被大家当做是一种值得审视的家庭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