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行动的前夜(第2/3页)

车门“砰”地关上。

引擎嘶鸣声中,汽车绝尘而去,迅速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夕阳彻底落尽了。

最后一丝暖光也被大地吞噬。

冰冷的夜气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梧桐枯叶被风卷着擦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呜咽。

宋隐独自站在原地,仿佛化成了一座碑。

牧马人庞大的车身投下浓重的阴影,几乎要将他单薄的身影吞没。

“你没有失去过重要的人……”

这句话像一枚冰冷的针,扎进了那块从未愈合的旧伤。

宋隐的心脏开始隐隐作痛。

重要的人,他怎么没有失去过?

如果他没有失去过,如果不是连生命里的最后一点微光都熄灭了……

也许他不会恨Joker入骨。

“宋宋,外公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的名字是我取的——

“‘莫道隐微人不见,暗中临我有神明’。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做人呐,随时都要严格要求自己。无论有没有人看着你,在做任何事的时候,你都要有正在被‘神明’注视的敬畏心。”

“宋宋,你看这块木头,它有一块好大的疤痕,品相有点糟糕,其他人都不肯要,让我给捡漏了,哈哈……

“但木头本身还是好木头的,对这疤痕略作修饰,它能成为高级的艺术品。

“这就好比做人,不要担心自己有什么缺点。也许稍加改变,或者换个角度看,缺点也能变优点!”

“宋宋,下刀要稳,心更要静。木头有木头的纹理,顺着它,它才会告诉你它想成为什么。

“同理,做人呢,要懂得顺势而为,但也不能失了本心。”

“啧,你看看你这孩子,我多说两句,你还不爱听了。小小年纪就这么没耐心啊?这方面,你可得跟Joker多学学。我每次跟他讲大道理,他都听得很认真,发言也很有见地!”

“话又说回来……他妈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连学都不让他上。这孩子身世可怜,心思也重,宋宋,你多带带他,别让他走歪了路。”

……

似乎是不想再回忆了。

宋隐蓦地闭上了眼睛。

深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呼出来,他的表情呈现出了些许脆弱,就像是一直紧绷着冰的总算出现了细小的裂纹。

不过这脆弱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很快,宋隐睁开眼睛,转身拉开车门上了车。

片刻后,牧马人的车灯如利剑般劈开黑幕,再驶向夜色的深处。

·

夜色深沉。

张泽宇回到了帝豪庄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段时间没交电费,还是附近的电路出了问题,庄园断电了,于是张泽宇在餐厅点了三只蜡烛。

蜡烛是白蜡,仿佛某种不祥的征兆。

至于餐桌上摆的,则是十几块的盖浇饭,放在廉价的、看起来让人食欲不佳的塑料盒里。

庄园实在太偏,附近能吃的并不多,他饿了,懒得等,干脆就近点了这么一份。

说起来,只要饭菜能填饱肚子就行了。

他不太在乎自己吃进胃里的到底是什么。

手机一直在震。

张泽宇随手拿起来,看见黎欢不断发来:

【你已经出来了?怎么不见你告诉我们一声呢,都快急死我了。你住哪儿?我去找你!】

【你不在市区的房子吗?】

【你该不会住回了庄园?我给你买点吃的喝的过去!】

……

张泽宇没有回复。

手机反正快没电了。他由着它关了机。

吃完饭,张泽宇把盒饭随手扔进垃圾桶。

然后他环顾四周,意识到自己在使用面积近900平的大庄园里点着白蜡烛,吃十几块的盒饭。

他的表情有点怔忡。

可是这世上又有什么,是真正值得拥有的呢?

他的父母一直对他要求严格、寄予厚望,很爱他似的。

可他现在出了这样的事,他们连淮市都不敢回。

方芷的死,熄灭了他世界里的灯。

他果然还是只能杀人才行。

燃气打不燃,吃完饭后,张泽宇就着蜡烛的微光洗了个冷水澡。

换上勉强还算干净的衣服,他在一片漆黑中去到了三楼起居室的落地窗前。

窗外星光暗淡,夜色深沉,偶尔会有一团团的黑色晃动,那应该是一棵棵随风飘摇的树。

看不出有任何人在的样子。

但张泽宇知道会有警察在那里蹲着。

至少宋隐、还有那个连潮,他们都会盯着自己。

不要紧。没关系。

明天,这一切就会结束了。

他会在明天杀了韦一山。

或成或败,交给天意好了。

收回目光,张泽宇回到卧室,翻箱倒柜地找出了很早以前,在这里上学时留下的纸和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