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2015/时间裂痕(第2/2页)

其实上初中的时候,陆远峥迷恋过一阵乐队,也试着开始玩吉他,但继母王素梅总觉得吵闹,影响陆鸣岁画画。

后来这把他攒了许久零花钱才买的吉他便被束之高阁。

在陆远峥去明潭念书的第一个暑假,他回过江临,想把吉他重新拿回来。

等陆远峥到家门口掏出钥匙,插进门锁,发现根本转不动锁芯,他反复试了好几次,依旧如此,门锁分毫未动。

对面出门买菜的邻居认出了他,表情十分困惑,你们家换锁,你没钥匙吗?

陆远峥缓缓直起了身子,没有吭声。

其实在第一次旋不开门时,陆远峥心里已然有了这个想法,但他仍不愿去相信这个事实。

没有人告诉他换锁的事情,也没有人给他新的钥匙。

他就这么被抛弃了,一个人狼狈地回到明潭。

焦虑性依恋,这是医生给陆远峥的诊断结果。

周絮是在李之裕嘴里知道这个名词的。

李之裕相约的地点也令周絮有些意外,是一家距离城区较远的美术馆。

两人检过票后,领了两杯茶水,走了进去。

周絮是第一次来,她好奇地环顾四周,美术馆场地不小,有两层楼,按照不同年代和画家的艺术风格,被划分为九个展厅。

场馆整体以灰白色调为主,墙面上陈展的画作色彩更为明烈地呈现出来。

周絮张望着两侧的抽象画作,问:“为什么约在这里?你对艺术很了解吗?”

李之裕说:“我只是想给你看一样东西。”

周絮笑了下:“这里除了画,好像没有其他东西了吧。”

恰巧走到楼梯处,李之裕做了个请的动作。

最后一个展厅有些特别,周絮虽然不懂艺术,但能看出这里的画作技巧相比前几个展厅简单了一些,更像是一种心灵表达。每一幅画作都与众不同,和展厅“小小宇宙”的主题相契合。

周絮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一副看起来很凌乱的画作上,红色的大胆渲染很引人注目,但凝视的时间久了,又觉得心脏鼓鼓涨涨的,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周絮垂眼看了下署名,陆鸣岁。

“他是阿峥的弟弟。”李之裕适时开口。

周絮缓缓扭过脸,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这个反应在李之裕的意料之中。

李之裕解释说:“这个展厅里的作品都是一切患有心理疾病的孩子创作的,阿峥的弟弟很早就被查出了焦虑症。”

李之裕记得,大一刚开学那天,陆远峥是第一个到宿舍的,和他一同来的只有一个男人,陆远峥叫他冯叔。

李之裕不是个爱打探别人私生活的人,而且开学后的陆远峥一直独来独往,还打着许多零工,很少与他们交流。

直到十一月份,陆远峥说家中有事,请了一周的假,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就走了。可到第三天中午,人就躺在了宿舍床板上,烧的不省人事。

李之裕背起人就往校医院跑,也没有去问原因,在陆远峥康复后,两人的关系就此慢慢好了起来,李之裕也认识了在隔壁技术学校上学、常常来找陆远峥吃饭的池越。

他们三个时常约着出去玩,大二的秋天,一起坐火车去了趟皖南。如果没有遇到来写生的陆鸣岁,李之裕想他们会玩的更愉快。

陆鸣岁是单独来写生的,身旁只有一位老师,后面站着神色关切的陆昌群夫妇。

李之裕觉得陆鸣岁画的不错,想拍一张留念,刚举起相机就被池越拦住,只见陆远峥已经走远了。

就是在那个晚上,李之裕从池越嘴里,拼凑出了陆远峥的少年时代,现在又复述给了周絮。

有些话,本来就是很难讲出口的,尤其在面对最爱的人时。

陆远峥没有勇气告诉周絮,是他害了陆鸣岁。

在返程的路上,周絮的耳畔处还飘荡着李之裕的声音。

“焦虑性依恋,简单解释,就是焦虑症的表现投射在了亲密关系中,进入恋爱后,会多疑敏感,尤其缺乏安全感,医生说,阿峥应该很早就有,和原生家庭有关,也或许是长大后的在亲密关系里遭受过伤害。”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的事情,也没有立场评价,我只是帮阿峥说了,他原本想对你袒露的话。希望你们能幸福。”

口袋里的手机接连震动好几下。

全是陈宝姝发过来的微信消息,还附带了一个微博内容连接。

周絮点了进去,瞳孔倏然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