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2007/膨胀气球(第2/3页)
周絮买了一个带密码锁的塑料箱子,踩在脚底下,里面装满了厚厚的习题资料,有一半都是京阳寄过来的。
梁译还专门将自己的文言文笔记和英语语法总结复印了一份,一并邮寄过来,中间夹着一封信,内容上表明他们一家寒假有到江临过冬的打算。
周絮吸了吸不通气的鼻子,把信收进桌洞里,就趴下睡觉。四肢乏累,脑袋昏沉,连写回信的精神都没有。
一场感冒来的突然,周絮吞了药也不见好转,反倒起了高烧。
陆远峥踩着午自习下课铃声慢悠悠地晃进教室,班里一大片都还在昏睡。
池雨头上盖着校服,正梦到要和崔明业接吻时,一抹强光刺到眼皮上,紧接着脑袋上也挨了一掌。
池雨恼怒地睁眼,一杯珍珠奶茶从天而降,瞬间消气。
她刚要伸手去接,陆远峥的指尖轻轻往后一晃,笑眯眯地问:“周絮呢?”
这笑看着实在渗人,不怀好意。
池雨立刻缩回手,警惕地看着他:“她发烧了,回家睡觉去了。你找她有事吗?”
陆远峥把奶茶往池雨桌子上一放,一屁股坐在周絮的位置上:“她什么时候走的?”
“中午。”
陆远峥扫了一眼周絮的桌子,上面收拾的很干净,接着视线往下挪动,一眼瞅见桌子下面的塑料箱。
他刚想伸手捞出来看,就被池雨严词制止:“周絮的东西,你不能动。”
看池雨绷着的小脸,陆远峥轻笑了一声,慢慢回直身体:“周絮给你什么好处了?让你这么狗腿。”
池雨重音强调:“这是她的隐私。”
陆远峥往墙上一靠,嗓音散漫道:“行,我尊重。”
因为相识的时间很久,池雨对陆远峥的为人比较放心。她看了眼挂钟,赶忙出去上厕所。
陆远峥在周絮的位置上坐了会儿,一只脚踩在下面的箱子上,另一只脚点在地上,一前一后的翘着板凳,不经意间瞥见桌洞左侧露出的一个棕色尖锐小角。
是一个信封。
陆远峥捏了出来,瞧见了信封右下角的寄件信息——
【京阳】
【寄件人:梁译】
字迹遒劲有力,笔走龙蛇,不像是女生的字。
陆远峥的唇角慢慢放平。
他摩挲着信封一角,直到把那点尖锐磨平,才将信封重新放回去。
周絮醒来时,是下午五点半,近处的天空泛着寂静的深蓝,远处的颜色淡一些,像年久墨水瓶里的蓝色沉絮分层。
周絮打开台灯,对着镜子,看到自己凌乱的发丝和有些苍白的面色。
她摸了摸额头,湿乎乎的一片。
袁金梅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周絮应了声,把反锁的门打开。
袁金梅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猪肚鸡汤进来:“阿妹,生病要喝点热的。”
她把碗放到书桌上,又颤颤巍巍得从口袋里掏出一小袋药:“阿峥说你发烧了,他去找大夫开的药。你喝完汤出出汗,睡之前再把药喝了,明天一准儿好。”
周絮接过药,“谢谢阿婆。”她顿了下又道:“也帮我谢谢陆远峥。”
“阿嚏!”
文心书店的里屋,只开了一盏台灯,有一只飞蛾围着光来回扑棱。
黑暗间的一点昏黄里,陆远峥又打了个喷嚏。
他左手抽了一张纸擦鼻子,右手握着笔不停,直到把最后一道物理压轴题解完才送了口气。
陆远峥把碳素笔往桌上一撂,从椅子上站起来,刚一转身,看到朦胧的光里,坐着个瘦瘦的人。
陆远峥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老冯你要吓死我啊。”
冯玉裁轻哼一声,把屋里的大灯打开:“说了多少次了,晚上学习一定把大灯打开,不然容易近视。”
“嗯嗯嗯…好好好…”陆远峥敷衍着点头,看了眼腕表,眉梢一挑:“都十一点了?”
“是啊,我这把老骨头还得陪你熬夜。”冯玉裁走到书桌前,把挂在胸前的眼镜戴上,拿起陆远峥的卷子,盯了五分钟,欣慰地笑了出来:“做的很漂亮嘛。”
冯玉裁,一个把生活费都用来买书的怪才,巷子里第一个不结婚的神经病,1982年明潭县的理科状元,也是陆远峥最重要的朋友、最敬佩的导师。
陆远峥有一大半的高中知识都是在他这里学的,还提前学了点大学微积分的皮毛。
他第一次见冯玉裁是在母亲的葬礼上。
那时,冯玉裁是大学教授,在江临大学教书。他带着一捧陆远峥母亲生前最爱的白色雏菊花,蹲下来,用手帕擦去陆远峥脸上的鼻涕眼泪说,我是你母亲的朋友,你可以喊我冯叔。
人和人的缘分很奇妙,仔细回想起来,后来的每次相遇,也都是在陆远峥面临四分五裂的世界时,冯玉裁突然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