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丧夫那五年(第2/4页)

谢离殊不知不觉间,已离开死气沉沉的玄云宗,步下了妄山,踏入一如往昔热闹的人间。

长街小巷中,雨势渐急。

一个姑娘停在摊前急声唤道:“唉唉!小哥别走啊,再给个烙饼子吧!”

小贩摸摸头不好意思地笑笑:“客官,雨太大咯,您明儿再来吧,我住城东,这天色再不收摊,等会可就回不去咯。”

姑娘抱怨道:“唉,真是的,想吃口饼子都赶不上。”

“嘿嘿……没办法嘛。”

四周窸窸窣窣,尽是小贩收摊子的声音。不然便是行人脚步杂乱的声音,来往之人皆是急匆匆赶回家,急着与忧心等待的亲人相聚。

人间一切如常,有人为碎银几两奔波,有人冒雨奔赴家中牵挂。

还有人寥落此生,寂寂无音。

街上人愈来愈少,他望见遥遥河畔,有个小童顶着荷叶躲雨,还在河边贪玩未曾离去。

谢离殊见他被淋得可怜,撑伞步到他身后。

小童在荷叶下,正专心用手指划着水,送一盏小花灯飘向前往远方。

等到花灯远去,小童才发觉到头顶的雨停了,抬眸见是有人为他遮挡风雨,忙咧嘴言谢:“谢谢大哥哥!”

谢离殊轻声道:“不必言谢,雨大,早些回家吧。”

小童摇了摇头:“我没有家。”

谢离殊沉默片刻:“那也该寻一处地方避雨。”

小童笑着,托腮看向被雨点溅起涟漪的河面:“可我还想再等等。”

“等?”

“是呀,爹爹说过,花灯是传思之物,能顺着人间流水飘到冥界的忘川河去,这样……死去的人也能看见人间的牵挂。”

“我还想见到爹爹和娘亲,他们见了花灯,一定会回来看我的……”

小童喃喃细语着,小手还不停在水面划动,想将花灯送得更远。

谢离殊指尖攥紧,只觉掌心伞亦有千斤之重。

昔年腊八,他与顾扬在河边放花灯时,那人也曾说过这样的话。

那日顾扬酒窝深深,笑着说:

若有对凡尘俗世眷恋不舍的亡魂,则会跳入忘川河中,等待尘世留恋之人从奈何桥上走过。

顾扬说过……

会等他所爱之人,至奈何桥走过。

谢离殊将伞轻轻搁放在小童身旁。

冰凉的雨丝落上他的眼睫,晶莹剔透。

小童见他淋雨,疑惑道:“大哥哥,怎么了?”

“没事,我只是,想起来一个人。”

“大哥哥也有离开的亲人吗?”

“嗯。”

“那哥哥也来放花灯吧,说不定你想念之人也在等你呢。”

等……

一字重锤落下,谢离殊的心骤然缩紧。

顾扬走后的这些天,他每日都如行尸走肉,连日在心中积攒的痛楚已经到了极限。

起初还能强装释然,到后来,那痛便侵魂入骨,密密麻麻地扎在心尖,鲜血淋漓。

潮湿的雨,将他的心淋醒了。

他真的再也……等不了了。

——

冥界。

悠悠荡荡的绿水上漂泊着几缕幽魂,守在冥界大门的守卫忽然寻觅到几分不寻常的气息。

幽风阵阵,毛骨悚然。

其中一个阴兵拿着三叉戟戳了戳旁边的阴兵:“喂,你刚刚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

另一个阴兵浑不在意:“这地方除了鬼还能有谁来?”

阴兵道:“可我怎么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另一个阴兵翻了个白眼:“你本来就是鬼,凉飕飕什么?”

“嘿嘿……也是。”

下一瞬,九天光华迸开,冰障万里绵延,龙血剑身冷寒,瞬息已至他们面前。

两个阴兵吓得两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谢离殊面色惨白如鬼,鬓发被雨打湿,贴在脸颊。

阴兵肘了一下身旁的同伴,斥骂道:“你他妈不是说不可能有人吗?”

“鬼知道怎么会有人来这里啊?我的天,这不会是专门杀鬼的吧,救,救命,我还不想死。”

“你都死过一次了,还怕死?”

“你能不能闭嘴,再死不就死透了?要死你就去死。”

“……”谢离殊阴沉着脸:“不想死就滚开。”

两个阴兵拿起三叉戟,摆出架势:“你……你可知这是冥界!生魂擅入,必会魂飞魄散!”

“还不速退!等会阎王驾到,定将你……”

谢离殊冷冷望过去,眸间尽是杀意:“我说,滚开!”

“岂有此理!区区凡人竟敢和我们这般说话!”

那阴兵再受不住气,三叉戟刺来,却在转瞬间被龙血剑轰地炸开,掀出八丈远。

另一个阴兵见状,顿时吓得连滚带爬:“我,我我……这就走!”

言罢头也不回地跑了。

龙血剑倏地回鞘,谢离殊眸间蛛丝密布,如修罗杀神临世,一步步走入冥界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