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面胸思过

沉入——

顾扬什么也听不见。

他捧着留影石,在昏暗中踉跄前行,磕磕绊绊,摸索了许久,才终于走出往生门。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早已失了光彩,只能凭借留影石勉强辨出轮廓。

他才回结界没多久,就不小心撞到一个人,对方被他撞得趔趄,后退半步,险些没站稳。

顾扬慌忙道歉:“抱歉……我没看见。”

那人却很是诧异地一把扶住顾扬的手臂:“你这是怎么了?”

顾扬将留影石抬高了些,微光映照出来人的面容,竟是慕容嫣儿。

他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是师妹啊。”

慕容嫣儿的声色急促:“顾扬,你跑去哪了!怎么腿上都是血?”

顾扬听不见她在说什么,只能迷茫地看着慕容嫣儿的唇瓣,努力辨别口型,可他还不习惯这样「听」人说话,实在看不清慕容嫣儿在说什么,便含糊应道:“没什么。”

“我问你怎么身上这么多血!”慕容嫣儿抬高了声音。

他总算看清楚她说的什么,顺着慕容嫣儿的视线低下头,才发觉衣摆和裤腿上尽是暗红的血迹。

先前一路上撞到不少东西,竟没有知觉。

顾扬抬手摸摸头,笑道:“哦,不小心摔了一跤。”

慕容嫣儿蹙起眉,总觉得他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具体:“怎么会伤成这样?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哪能啊。”顾扬笑了笑:“只是摔得比较狠而已。”

慕容嫣儿看着那触目惊心的血,于心不忍:“那你快去包扎吧,这全是血,看着实在骇人。”

顾扬点点头,捧着石头继续往前走,这次他小心得多,没再添上新伤。

路旁还有好心的弟子唤道:“哎,你昨天受的伤还没处理吗?要不要帮忙?”

可惜顾扬听不见,只是独自往前走。

那弟子摸不着头脑,只小声嘟囔了一句:“不要帮忙也不知道说一声,莫不是个聋子?真没礼数。”

——

顾扬故意留着那些伤口,去了谢离殊的结界帐。

才一进去,就见谢离殊正在打坐修炼。

这人还真是无时无刻不在修炼。

“你来了?”谢离殊都未睁眼。

顾扬点点头,寻了一处地方坐下,晃了晃受伤的腿。

这是卖惨。

“咳咳……”

这是想引起谢离殊的注意。

果然,谢离殊睁开眼,停下修炼。

“你受伤了?”

顾扬见他说话,猜了个大概,用力点头,心中泛起微弱的期冀。

“师兄……好疼。”

谢离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取出一盒伤药递过去:“那便自己上药吧。”

他没听清,等了半天都没等到谢离殊过来,又委屈开口:“师兄不帮我擦药吗?”

依然没人过来,也没看见谢离殊起身,顾扬知道没戏了,只能默默地拿起药。

他本该走了,却又顿在门口,转过身,谢离殊也正巧看过来,两人几乎同时开口:“我有事与你说。”

顾扬还未想好措辞,便道:“你先说吧。”

谢离殊垂着眼眸,喉间轻轻地滚动了一下,才缓缓道:“我是想告诉你,我已用情丝缚彻底断了七情六欲,虽然此事本与你无关,但想着……总该告诉你一声。”

顾扬怔怔地看着谢离殊淡色的唇一张一合,愣了好一会,才哑声道:“你说什么?”

谢离殊以为他没听清,便又重复一遍:“我已用情丝缚断了七情六欲……”

什么?

谢离殊做了什么?

话音未落,顾扬赫然往前踏了几步,瓷瓶碎裂,药膏滚了一地,他死死地掐住谢离殊的手腕,那双没了神采的眼眸红得骇人。

“可是真的?”

谢离殊微微颔首:“我没必要骗你。”

话还没说完,他的下巴就被人握住,谢离殊没来得及躲开,冰冷的唇就重重地压了上来。

无疑,这是个没有温度的吻。

一个感受不到知觉,一个感受不到爱意。

这样的两个人,注定无法从这个吻里汲取一丝温暖。

麻木的,蚀骨的寒意顺着半分知觉都没有的唇齿涌入肺腑,像一把钝刀,生生从顾扬的心头剜下一块肉来。刻得骨子里全是疼,密密麻麻,彻彻底底。

上次那个没能触碰到的吻,成了此刻最大的遗憾。

可在谢离殊面前,他终究只能做个又疯又傻的人。过往的谢离殊至少还会羞涩或恼怒,可今日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只衬得自己像个疯子。

余了,顾扬将脸埋进谢离殊的肩头,如阴湿的梅雨般一点点浸没衣料。

谢离殊真的断了他所有的希望。

这人当真决绝到这种程度,宁愿斩断七情六欲也要与他割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