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护夫为三计
直至最后,顾扬的手掌被割得千疮百孔,那些石头才算刻好。
谢离殊转过头,见桌上竟干干净净,不由得诧异:“你竟没割伤手?”
顾扬将那只受伤的手掩在桌下:“师兄也太小瞧我了,这点小事。”
“你倒是细心,连我都不小心划伤过手。”
见他难得语气缓和,顾扬的心情也松活不少。
“那我们待会去哪?”
“了妄山下的芙蓉村。”
“芙蓉村?这处我倒是不曾去过,有几户人家?”
“大约二十来户,带一千颗应当足够了。”
“哦,师兄,这火石可要收钱?”
“收。”
“啊?那应该已经赚上不少了吧?”
“一颗一文钱。”
顾扬失笑:“这也卖得太便宜了。”
“本也不想收,但那些百姓过意不去,便收一文钱略做表示,若遇上实在困窘的,你送与他们便是。”
“还有,这里常有小贩会扮成贫农骗火石拿去卖钱,你注意分辨。”
“好。”顾扬应下。
二人踩着湿润的泥泞路慢慢下山,昨夜积雪已经化了不少,风中还夹杂着细碎的雪碴子,顾扬深吸一口气,鼻尖酸疼,只好撑起伞抵挡寒风。
谢离殊不披斗篷便罢了,连手炉也未带。
顾扬便用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捻起一团灵火。
“冷不冷?”
谢离殊难得实诚:“有一点。”
“那师兄求求我,我就给你生些火取暖。”
“做梦。”
“哎,真没趣。”
“……”说是如此说,他还是一路都在手心起着火给谢离殊取暖。
转眼就到了山下,芙蓉村中大多是土生土长的农户,十几家茅草屋零星散布在外。看样子,这里买不起炭火的人家还不少。
谢离殊从储物袋里取出六十颗火石。
“前几日送到这家就没了,不知道他今天还在不在。”
顾扬点点头,上前敲了敲门。
很快,木门里就传来一声吆喝:“来咯来咯。”
开门的是一位鬓发斑白的七旬老翁。老翁有些诧异,眯着眼瞧了好一会,才认出来。
“唉,你是那天那位仙君?”
谢离殊递上一个沉甸甸的袋子:“嗯,老伯,我们今天给你送火石来了。”
“你将火石放在火盆里,便能取暖一整日。”
老翁连声道谢:“哎哟,真是多谢仙君了。”
这位老伯是芙蓉村里最年长的老人,几十年风雨之后,家中只剩他与好赌的儿子相依为命。
唯一的儿子嗜赌,早些年就把家里的钱败光了,害得他连冬日取暖的炭火都买不起。
“无妨,这本就是我分内之事。”
“这怎会是仙君的分内之事,仙君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老朽这就给您磕头了。”
“唉,你别!”
谢离殊还没来得及阻拦,他就要颤巍巍地跪下去磕头。
“你这又是何必,不过是些不值钱的火石。”
顾扬也跟着谢离殊一起将老翁扶起来。他上了年纪,这一跪下去,站起来实在费劲。
“这……家中还有些余粮,不然老夫再去借点柴火招待招待二位?”
顾扬连连摆手:“不必不必,我们还要去送火石,您留着自己用吧。”
“唉……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二位了。”
谢离殊淡淡道:“无需你回报,你们既是了妄山下的百姓,就理应受到玄云宗的庇护。”
老伯感动得热泪盈眶。
“那我们就先走了,你拿着火石便先回屋里生火吧,外面风大。”
“好吧,那仙君慢走,我自己回去便是。”
顾扬和谢离殊辞别老伯,继续前行。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石子,手慵懒地枕靠在脑后:“师兄怎么知道他们冬天缺炭火?”
谢离殊犹豫片刻。
“以前在恒云京时,有个女子曾施舍过我一个包子。”
“这有什么关系?”
“她是芙蓉村的人,那时我日日流浪到她门前,她便每日都给我些许餐饭……后来有一日,她要离开恒云京了,特意给我留下最后一顿饭,我问她为何离开,她说是家里遭盗贼洗劫一空,年迈的母亲买不起昂贵的炭火,正捎信唤她回去。”
“后来呢?”
“书信来得太迟,待后来,我去打听时才知道,她娘早就被冻死了。”
“……”
“还真是可怜。”顾扬叹息道。
“这倒让我想起一句诗。”
“什么诗?”
他幽幽叹息一声,还真有些像个忧国忧民的文人:“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嗯?”
“若我能成为天下第一首富,我就给全天下所有的穷人都发银子。然后在银子上刻上个「顾」字,这样的话,人人都会对我感恩戴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