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第2/3页)

待老丈夫撒手人寰,他余下的家产虽然在年幼的小子名下,但她都能用,这可一点都不可怜呢。

雪聆想着婚后,想着衣来张手饭来张口,一挥手便有仆人蜂拥而来的富贵日子,想她闲来无事可以学那些人打马吊,也可以跟着家中哥儿在夫子那儿学识文断句,说不定晚年还能做个满肚子墨宝的老妇人,想她的儿孙满堂,这种日子清闲得就如同做梦般。

雪聆心中甚美,全然忘记了曾被用过后丢弃的男人,满心欢喜地做着日后的美梦,没发现外面的抬轿的人在进入林间小路,就开始一个接着一个悄无声息倒地。

花轿没走多久忽然剧烈摇晃,锣鼓声骤然停止,周围骤然变得安静下来了。

雪聆差点被晃出来,她及时抓住轿窗边沿稳住身形,有点紧张地问外面:“怎么了?”

外面有人答:“稍作停留,娘子勿要出轿。”

声音不是之前接亲的媒婆,很陌生,但雪聆还以为是什么习俗,静静坐在里面。

春时闷,她头上顶着婚冠,又盖着盖头,坐了会就坐不住,忍不住心焦扣指上染的丹蔻。

锣鼓声停了片刻,又重新敲响起,远比之前更热闹。

雪聆七上八下的心总算平静些,继续想以后的美梦,但始终无法像之前那样专注。

好奇怪,从花轿铜锣声戛然而止又起后,她就一直有不安的错觉,好像要发生什么大事,胸口不停地砰跳。

她犹豫要不要偷偷撩起盖头看一眼外面,花轿忽然又停了,外面传来和之前一样的声音。

“娘子勿出轿,稍作休息。”

“怎么又要停,会不会误吉时?”雪聆担忧是不是出事了。

外面的人没有回答,敲响的锣鼓声也消失了。

古怪的安静闷得雪聆心跳快得想吐,抬手打算撩盖头看看外面,但想到今天喜婆说的话,盖头得让夫婿揭开,不然婚后的日子不得美满。

雪聆放下手,压住跳到喉咙的呕意,耐着性子等。

可她等了良久也不见轿子重新被抬起,隐约间,她似乎还听见外面传来长袍曳地的窸窣动静。

开始她以为是老书生亲自来接亲了,可随着脚步靠近,那种拖曳的声音越来越像是蛇在落叶上爬行。

外面的脚步声朝着花轿靠近,雪聆想撩盖头,抬手数次最终都还是放下手了。

雪聆低声问:“还要多久走?”

她实在想赶快嫁过去,只有嫁过去了,她心中那点不安才会被抚平。

可外面明明有人,那人走得很慢,她的询问如沧海一粟,不见半点回应。

周围静谧得只有风吹动花轿翘角梁上垂挂的铜铃声,一声又一声,像是她曾经戴在发上的旧铜铃,而风也吹得帘幔簌簌作响。

好奇怪。

雪聆无端生出的不安扩大,忍不住猜想莫不是出什么事了?

“外面有人吗?”她问。

没有声音。

雪聆捏着血红喜帕,再次出口的声音已经染上了不安:“我们什么时候走啊,再晚点是不是就要过吉时了?”

依旧无人应答,但外面肯定是有人的,她听见了呼吸声,还有走动时而牵动身上铜铃的响动。

雪聆听见铃铛声要撩开盖头,可刚掀开一角忽然闻见风中送来一阵令她浑身无力,下意识口干舌燥的香。

香味实在过于熟悉,她一瞬间就认出来是哪儿来的。

那是她曾经无数次迷恋嗅闻,世上找不出第二种的香。

这种香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候的。

雪聆闻得骨头酥软,盖头下遮掩的眼眸泛起迷离的水光,身子软趴趴的想要像水一样往下流,发抖的双手勉强撑在轿窗上才稳住身子,但不敢再掀开盖头了。

叮铃——

有人停在外面,从缝隙钻进花轿中的媚香更浓了,浓得她想要闭住呼吸。

雪聆不想闻这种让她心焦不安的香,也因为感知到危险而往后蜷缩,紧绷的肩膀不小心压到了盖头,鲜红盖头毫无预兆滑落,视野阔明。

她下意识去抓滑落的盖头,手刚伸出一寸,没碰到盖头,差点碰到抹雪月蓝的绸缎。

那泛着淡淡银丝光泽的好布料,不该是接亲的人穿的。

一声铜铃响起。

叮铃——

雪聆仓惶抬眸,终于看清了。

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青年冷瘦的手指正撩起鲜艳的花轿帘布,美丽的面容从红帘后露出,弯着腰像是美艳的蛇女从狭窄的缝隙里把身子扭曲得畸形,也要强行让高大的身子从狭窄的花轿外挤进来。

他抬着脸庞,这次没有白布掩面,额间弯月形的玉下是一双多情温柔的黑眸在直勾勾地盯着她,笑意逐渐蔓延整个漆黑漂亮的瞳孔。

雪聆看见他薄红的唇翕合,吐出愉悦的柔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