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及冠

永兴三十二年秋,四州官场一场轰轰烈烈的赴任开始了。

得益于那些年在大江南北打仗,再加上信使前往各地传信时候的暗中查探,这场换官革新几乎下掉了四州一半的官。

新鲜的血液补充上去,都是有着大好抱负的年轻人,他们带去各地的不止有萧元尧下达的最新政令,还有来自桃县和黄阳县的各种种苗,虽不能叫百姓现在吃得好,但吃得饱这个目标,在来年春天基本能够实现。

这里是江南,是南地,是自古以来一稻两种出粮食的地方,哪怕天公不作美,但百姓们只要缓过一口气,有了干劲和力量,再加上水车普及,定然能够迎来满仓收获。

而茶马院这个新鲜出炉的机构,因为宁州产茶这个地理因素,最终扎在了宁州乐城之中。

鲁柏离开瑶城那天,好友宁丘特来相送。

“此一去不知道何时还能再见,主公将这要紧差事交给你,你定要认真对待,切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插科打诨。”宁丘叮嘱。

鲁柏认真听着:“你放心,虽然我没有去过幽州那么远的地方,但我也算跟着我爹走南闯北过,商路上的事情复杂,我会长心眼的。”

宁丘深吸一口气:“好,元旭,一路保重。”

鲁柏紧紧抱住好友:“你也是,在政事阁好好干,兴许有一日,咱们能再次于堂上相见。”

一旁等候的茶马院同僚们道:“鲁大人,我们该走了。”

鲁柏这才上了马,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瑶城。

在这个赶路纯靠人力和马力的时代,有些官员一旦赴任,几乎一辈子扎在那个地方了,可萧元尧说了凭功绩升官,今日鲁柏离开瑶城,来日未尝不能携功而归。

再幸运一点,他不用再回瑶城,就如好友所说,他们也有入京城做官的那一天。

人生百态,无数人的命运如蛛丝一样被萧元尧牵在手中,沈融和奚焦坐在茶楼,看着楼下人群熙熙攘攘。

奚焦问:“那天我给你的那几幅画你看了没有?”

沈融自然点头:“看了呀,画的真好,居然还有一副等身的,现在已经被靖南公私人收藏了。”

奚焦笑:“你们关系好,靖南公私藏也是情有可原。”

沈融只得喝茶掩饰,萧元尧哪儿是欣赏艺术,这个人纯粹就是小心眼发作,那个等身的没处挂,就书房有一块地方,但书房来往人多,萧元尧拿着画找了好几圈,也不知道要藏在哪里。

于是干脆卷起来,自己想看的时候再看,绝不叫别人窥探一丝一毫。

沈融连忙转移话题:“最近你父亲身体可还好?”

奚焦:“他都好,只是到了秋冬,身上旧伤就忍不住隐隐发痛,前些日子靖南公还差了军中的神医林大夫特意上门为父亲看病,几针下去竟真的缓和了不少。”

这是武将的通病,年轻的时候凭借一股热血去莽,各种伤病不注意防护,一上年纪就会反复发作,有时候的确难受,想想也有些理解奚兆不想继续征战的心思了。

奚焦身体不好,奚兆就这么一个儿子,心里定然放心不下,他内心其实比卢玉章看的开,在权力海里倾轧了几十年,实在是倦了。

沈融就道:“你父亲也是我的长辈,我还戴着他去年送我的项圈呢,一会咱们一块回去看看他,靖南公慷慨,之前差点放卢先生归隐,你父亲若当真不想继续领兵,靖南公也能叫他年老无忧。”

那日夸官宴上,萧元尧说了见沈融如见他,沈融说的话就是靖南公的意思,奚焦大为感激,当即站起来就给沈融行礼。

“哎,你我朋友不必如此。”沈融将人拉起来,又想起什么道:“之前我请奚将军来军务署,奚将军不肯,还说要把你‘抵’给我们,怎么样,你来不来?”

奚焦愣住:“我吗?”

沈融:“对。”

奚焦下意识拒绝:“我不行的,军务署都是军中人士,再不济也是此次官考选上来的人才,我只会画画,恐怕不能叫靖南公满意。”

沈融就问:“……若是我叫你以后不用只画神子呢?”

奚焦:“什……么?”

沈融眼中流光闪烁:“我说,你不用只画我,你懂骨相,画人能从骨画到皮,如今瑶城中虽安定,但也不乏偷鸡摸狗之人,往往只能找到其家眷而找不到嫌犯,听人口述容貌又相去甚远,我便想着,若是你能由他们家眷的容貌画出嫌犯容貌,岂不也是大大的人才一个?”

奚焦脑海中似被闪电劈过。

一种从未有过的从军角度在他面前展开了。

沈融思想之大胆,脑子之灵活,叫奚焦心中发颤,单听沈融所说,这的确是他能够办到的事情——而且只有他能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