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第2/3页)

她的嘴突然被尼娅捂住了,尼娅的目光中闪过点慌乱,又像被风扬起的尘沙一样,在风静止后沉降下来。

阿瓦莉塔倒是有些诧异和惊喜,一瞬间的情绪盖过了她的思考,她问:“塔吉尔也正好回来了吗?”

尼娅沉默几秒,好像确认了什么,低声开口:“小桑……小姐,你回来的很巧。”

阿瓦莉塔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拉吉”的五色彩布迎风飘着,牧铃声悠悠荡荡,她像是现在才注意到,盖在五色彩布上的那件衣服,是她很熟悉的风格。

花里胡哨的,五颜六色的,真是,都已经要被叫“塔吉尔爷爷”的年纪了,怎么还能找出这么鲜艳的衣服?

她愣愣的,最后只是开口轻声说:“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吗?”

尼娅:“小桑小姐……”

“他决定把自己葬在这里啊。”阿瓦莉塔的神情还是平静的,她甚至对尼娅微笑了一下,像是问起个老朋友一样,语调轻松地问道,“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有说起这些年都去了哪里吗?”

被捂住嘴的小女孩皱起眉,唔唔两声之后把尼娅的手掰开,不太高兴地说:“你为什么老这么说?好像塔吉尔爷爷离开过一样,他一直就在这里啊!”

一直就在这里。

怎么可能?

阿瓦莉塔像是没听懂一样,明明是很好理解的几句话,她还记得离开的时候,塔吉尔说过他准备继续流浪,继续唱歌,他想要变成一只鸟,谁把他关进了鸟笼?

尼娅仔细打量着阿瓦莉塔的脸色,神情踌躇,但还是轻轻叹了口气。这个曾围在她身边,一边喊“小桑姐姐”一边要她给她买糖吃的小姑娘也已经佝偻了脊背,满脸深刻的沟壑,她把小孙女和另外几个孩子搂在怀里,看向阿瓦莉塔:“葬礼……刚刚开始,我们正要过去,小桑小姐……要去看看吗?”

阿瓦莉塔没回答,但静静跟在了他们的身后。

尼娅领着她,慢悠悠地说着话。

她那个被路西乌瑞确诊过先天病的妹妹果然没能活过三年,虽然路西乌瑞留下了完整的病历和治疗方案,但她依旧在她们离开后的第二年就去世了。

小卓五十多岁的时候生了场急病,没扛过去,也就这么没了,如今家里那一辈受她们照顾过的人差不多也就只剩了她这么个老婆子,还能再叫她一声小桑小姐了。

“如果这样算,塔吉尔算是难得的长寿了。”尼娅温声说,像是想要安慰她,“他是在梦里走的,我们发现的时候,表情也很安详,是喜丧。”

靠近被布置成灵堂的毡屋后,身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但没有她认识的了。这些或年轻或年迈的人类对她这个突然到来的陌生人投来疑惑的目光,但好在他们都认识尼娅。

尼娅笑着向他们解释:“是以前这里医生的孩子,祖辈和塔吉尔有交情,特意让小姐来参加葬礼的。”

这些淳朴的牧人就对她说了些不痛不痒的“节哀”之类的话,阿瓦莉塔不明白她有什么哀应该节的,明明对眼前这些牧人而言,她和塔吉尔应该是陌生人才对。

她的思维有些迟钝,跟在吊唁的队伍最后,静静仰着头,听见拉吉在风中一阵阵地响。那略微低沉却能够传出很远的声音让她想起了老图恩的葬礼,塔吉尔靠着美人坐在山坡上,明明他看上去是更伤心的那个,却依然扯出笑容,让她不要难过,又给她讲了故事,声音有些沙哑,唱诗一样娓娓道来。

塔吉尔的葬礼和老图恩的差不多,甚至更简单一些。他没有妻子,没有子嗣,常年独自生活在这里,但好在他的脾气和人缘都很好,也带着几个学生,教他们唱歌,聚落里的人们七拼八凑为他凑出了一场还算体面的后事。阿瓦莉塔随着队伍慢慢往前走,直到走进毡屋,看见正中单薄的棺材。

她在棺前放了一朵白花,看着眼前四四方方的“木头”。有一个瞬间她很想往里看一眼,塔吉尔是不是真的在里面?他怎么就这么被装在里面了?他不是很害怕被锁在一个地方吗?这里面会不会太狭窄了?他会害怕吗?

她在一瞬间想了很多,但现实中,她只是按照流程,用右手轻轻抚摸了一下棺木,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多停留。

葬礼上没有哭声,几个粗壮的汉子扛起棺木,往牧民的群葬地走,阿瓦莉塔看着他们往棺木上一层一层盖上黄土,一时间依旧感受到一种近乎茫然的失真。

她的人类变成了一块小小的石碑

他怎么变得这么小了啊。

尼娅对她说:“塔吉尔的碑是他自己刻的,从一年多前就开始刻了,可能那时候他就有感觉……我还劝过,说不吉利,而且他眼睛已经不太好了,字都刻不清楚,到时候有人会做这事,不用他自己操心。他表面上嗯嗯地答应,但其实还是偷偷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