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第6/7页)

季延钦的嘴唇剧烈颤动,他的手缓缓用力,好像要拧断伊扶月的骨头:“那你到底想做什么?那我算什么?我肚子里的是什么?”

伊扶月轻描淡写地笑了笑,抬手捧住他的脸:“你是'爸爸'。”

这个答案让季延钦整个愣住了,他的脸怪异地扭曲着,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笑话:“'爸爸'?你真以为我怀孕了?这是什么东西?什么怪物在我身体里你以为我会生下来吗我……”

“季先生,楚询生下来过哦。”

季延钦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嗬嗬喘着气,眼睛几乎要滴出血。

“季先生,为什么要这么委屈愤怒?所谓孕育对你们而言,难道不是意味着爱情吗?”伊扶月用手指摩挲着他的面颊,指尖软得像一团云,“而季先生所期待的爱情,从你见到我的第一眼开始,你想要爱我,想要保护我,想要安排我,也想有一天和我生儿育女,当然,如果是我怀孕——你好像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天生的坏人。”

季延钦瞠目结舌:“我?我只是在追求你……”

伊扶月温柔道:“我也只是,允许你追求我。一直以来,我都是被动的那个,我不求你爱我,也不求你保护我,更不求你杀人。所以为什么我需要被你怨恨?就因为孕育爱情结晶的那个人变成了你?”

“你这是诡辩……”

“季先生,你这是恼羞成怒。”伊扶月抿起嘴唇,雨雾朦胧地微笑着:“人类,雄性的人类,爸爸。如果说这一切中,我对你有过什么期待,那就只是这个。”

“季先生,你是小叙的'爸爸'。”

*

狭窄潮湿的巷子里,江叙一路狂奔,大口喘息着冲进家门,却没有看见欢迎他回家的母亲。家里甚至没有开灯,昏黑一片,江叙呆滞地站在门口,手指缓缓没了力气,手里的书包沉沉地掉在地上。

“妈妈?”他叫了声,没人回应。

空气胀满了胸腔,连呼吸都成了痛苦的事情。他走进家门,打开灯,一扇一扇打开家里所有的门——本来就只是一个面积并不算大的,标准的两室一厅,什么都无处遁形。他的房间和早上他离开时并没有区别,但伊扶月的房间里,一些常穿的衣服不见了。

屋子里很整齐,没有被闯进来的痕迹,那张用来供奉“遗像”的桌子上什至放了朵新鲜的花,花瓣还带着点露水。

但前几天,他为了膈应427,刚刚新摆上的那张遗像也被拿走了。

家里没有任何活物,甚至连蜘蛛都没有,干干净净,纤尘不染。

没有人能带强行走伊扶月。

所以,她是自愿离开的,她只带走了427。

他被扔在这里了?

为什么啊妈妈?

他已经做好准备了,无论是争夺还是沉沦,无论是杀戮还是孕育。

为什么还要丢掉他?

江叙几乎听到自己身体里血液流动的声音,像海的轰鸣,不断冒出的冷汗让他浑身发抖,惨白的嘴唇半张着,急促地往里吞咽着空气。

这个瞬间,他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忽然意识到原来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从前,伊扶月告诉他一切,谁在做什么,哪里发生了什么……他轻易地了解着他需要知道的,拿着无尽的信息,揣摩着已经被伊扶月网住的人,高高在上地俯视他们堕落疯狂。

如今,一旦伊扶月收回了向他伸出的手,他也只是个……一无所知的人类。

他对她,什么时候真正有过用处呢?

就像现在,一旦她离开了,他甚至不知道该去哪里找。

伊扶月是这一切的裁判,如果他输了,那就只意味着……

妈妈不想让他赢。

江叙的脑中此时空无一物,无论是427 ,还是那个不知身份的“朋友”,连同这些天所有的痛苦,迷茫,失措,嫉妒,那些折磨着他的一切都消失了。

他无意识地从书包里翻出手机,输入伊扶月的手机号码。

手指悬在通话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大约半分钟后,手机哐啷掉在地上,屏幕熄灭。

江叙垂着眼睛,脸白得像蜡像,所有关节都锈住了,挪动的时候仿佛发出咔啦咔啦的响声,江叙就这么一步步挪到窗边,抬头往外看了一眼。

二楼,太矮了。

如果更高一点,像江淮生的别墅,掉下去之后,断裂的骨头从胸口刺出,一地的血。

血流得太多,也是会死去的。

他将手按在窗户上,用力拉开。

细密的雨被风卷着,瞬间飘进来,落满了江叙的身体。他的眼睛酸胀,静静望着窗外,忽然很想知道,他的亲生母亲在站上窗台时,看到的也是这样的风景吗?

那天……下着雨吗?她有没有在最后的那眼见到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