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第3/3页)

它们带着死亡的寂静,缓缓淹没帕拉的战火。

桑烛静静观赏着,忽然开口询问:“我们最初相遇的时候,你也曾见过这样的场景吧?”

告死蝶曾这样吞没卡斯星——他的母星。

兰迦已经无法再发出正常的声音,哪怕按捺不住的呻/吟都会让他战栗。但他的嘴唇轻轻蠕动了一下,看口型,依旧是那句麻木的回答。

是,圣使大人……

桑烛:“它们也会这样吞没你哥哥的墓碑,这场景很美。”

是,圣使大人……

桑烛:“教廷已经消失,我不是圣使了。我,名路西乌瑞。”

是,圣使大人……

桑烛垂下眼睛,不再说话了,只是伸手扶着兰迦瘦削的下颌,轻轻朝自己转了一个角度。

她侧头,亲吻他的嘴唇。

战栗的舌头勾缠上来,他像是没有骨头的蛇,苍白的手臂环住她的腰,用溢着乳香的胸口蹭着她的手臂。水顺着凌空晃动的小腿滴下去,滴落在正在毁灭的星球上。

桑烛舔吻着他的嘴唇,模糊地问:“想要留在这个世界吗?”

兰迦无意识地抽泣着,嘴唇贴着桑烛的嘴唇,缓缓动了动。

是,圣使大人……

桑烛松开手。

没有一丝力气,全靠桑烛支撑着的身体缓缓从舱门边缘滑落下去,下面是深蓝的“海面”,无数告死蝶震动着闪光的翅翼,一潮一潮,如海浪一般涌动着。

这是最好的葬礼。

桑烛看着他落下去,他睁着眼睛,没有挣扎也没有恐惧,连翅翼都没有展开,浅灰的,空荡荡的眼睛依旧注视着她的方向,灰白的长发被风卷着,像是一片轻轻飘落的羽毛。

她想起了阿瓦莉塔。

很久很久以前,她的妹妹也曾这样,如一片白色羽毛般从天而降,轻飘飘地落在她的怀中。

阿瓦莉塔是从哪里落下来的?

眼前这个雪白的男人,会像被她接住的阿瓦莉塔一样,被什么接住吗?

然后,桑烛看着他被深蓝的“海浪”淹没,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塔塔飞到她身边,停在她的肩膀上。桑烛缓缓扶着飞行器的舱门站起身,转头朝里走去:“塔塔,这个世界的故事结束了,下一段旅程,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塔塔歪着头,突然看见什么似的,大叫了一声。

桑烛侧过头,看见有一只告死蝶居然飞进了飞行器,晃晃悠悠地朝她飞过来。桑烛抬起手指,蝴蝶就停在她的指尖,美丽的翅膀扇动着。

第一次在奴隶市场见到她的奴隶时,她曾想过,奴隶异变的位置很好,那双长在肩胛上的蝶翼,好像真的能带着他飞起来一样。

但是他没有飞起来,他落下去了。

桑烛动了动手指,那只告死蝶瞬间破碎了,亮晶晶的磷粉漂浮着,被桑烛随手挥去。

“走吧,塔塔。”她挠了挠塔塔的下巴,露出笑容,“去新的世界,也许走着走着,还能遇到阿瓦莉塔。”

她撕开时空的缝隙,缓缓往里踏进去。某个瞬间,她似乎听到了很轻很遥远的声音,转瞬即逝,像是错觉。

“……姐姐。”

*

世界大同小异,路西乌瑞走过相似的战火,相似的繁华,相似的冰川,熔岩,沙漠,大海……

她有过许多容器,名字不必知道,容器只是容器本身,性格各异,面目模糊。

某一天,路西乌瑞走过一片开满鲜花的草地,五颜六色的蝴蝶随着她的步伐被惊飞起来,放眼望去,漫天生动的色彩。

塔塔在蝶群中飞着,似乎是累了,轻轻落在路西乌瑞的肩膀上。她摸摸它的脑袋,继续往前走。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肩膀突然轻了。

塔塔合着眼,从她的肩上掉下去,落在繁花之间——它已经很老了,虽然凭借着魔女的力量,活了太久太久,但终究不是和魔女一样近乎永恒的生命。

路西乌瑞微微一怔。

她在这个瞬间,轻飘飘地想起了那个名为兰迦·奈特雷的容器,想起他灰白的长发和飘落的姿态,以及那双流泪的,浅灰的眼睛。

然后路西乌瑞回过头,看见身后空无一物。

原来,她已经走过了那么漫长的,近乎无穷无尽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