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块蛋糕(第2/3页)

奴隶垂着眼睛,用有点沙哑的声音回答道:“是的,圣使大人。”

“几年前,有一次星纪日,我也曾在圣车上洒落玫瑰花瓣,吟唱圣歌。不过就那一次,那时候你应该还没有来到帕拉吧?”

“是的,圣使大人。”

“那真遗憾。”

“是的,圣使大人。”

“同我说话让你感到为难吗?”

“是的,圣……”奴隶的声音戛然而止,就连脚步也一下顿住了。

但桑烛并不停下等他,依旧保持着平稳的步速。几秒之后奴隶才加快脚步跟上她,保持了一个更远一点的距离。

奴隶有些滞涩地开口:“不是那样,圣使大人。”

桑烛只回他一个字:“嗯。”

这让奴隶有点手足无措,虽然他并不认为桑烛会因为这样的事情不快,但依旧觉得自己应该解释,只是不知道从何开口,又觉得多说一句话,好像都是一种玷污。

他已经玷污她太多了,在卡斯星的那个夜晚。

如今,他利用她,终于回到了帕拉。如果她能够在将她带回来后,就扔到一边,从此不管他的死活,也许他还能够更加理直气壮一点地面对自己,面对自己只要活着就必须要去做的……那件事情。

但桑烛偏偏将披风披在了他的肩膀上。

奴隶无意识地用手指摩挲着披风的边沿,布料柔软得像是细腻的皮肤一般,某种不合时宜的联想让奴隶僵住身体,最后也只是吐出几个字。

“……抱歉,圣使大人。”

桑烛其实并不需要他解释什么,但这句憋了几分钟的道歉还是让她忍不住弯了弯眼睛,觉得这个容器实在是很合心意。

在她需要时足够放浪又足够美丽,在她不需要时足够克制也足够卑怯小心。如果换了弥瑟,即使他清醒时不记得那些无意识下发生的事情,也肯定会受到吞下的欲/望的影响,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扭着腰缠在她身上。

“嗯,我原谅你。”桑烛平淡地笑笑。

奴隶又沉默下去,像一条尾巴一样安静跟着。一直到周围越来越僻静,连光线似乎都暗了下来,他才试着抬起眼睛,看了一眼四下的环境。

太静了,好像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这样不合适。

奴隶攥紧手里的军牌,犹豫着开口要问,桑烛已经停下脚步,把手指抵在唇边。

“嘘,听。”

奴隶顺从地闭上嘴,侧耳凝神。

隐约的,有童声飘来,桑烛伸手拨开眼前簇拥着盛开的芙洛丽玫瑰,那声音忽然就清晰了。

是一群孩子在唱着圣歌,清澈美丽的声音水一般流淌过来。桑烛用食指在花瓣上轻轻点了几下,找准节拍,于是轻柔的声音接在里面缓缓响起。

“主静候在他的高山上,等待远方的羔羊。

归来的英雄啊,请聆听我的祝祷。

于丰饶的梦境,吟咏自空心树干中盈满而溢出的蜜糖。

英雄啊,你的罪责已经洗净,你被期待着回到……”

奴隶怔怔听着,眼里漫起雾气。他很快垂下眼眨了两下,将军牌握紧了。

孩子们的歌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桑烛的歌声也在一个个穿着白斗篷,跟小白萝卜似的孩子钻出花丛时戛然而止。

小孩尚且没那么多尊卑的概念,直直扑过去一个叠一个地抱住了桑烛的腿。

“圣使大人!”

“圣使大人您什么时候回来的?好久没见到您了!”

“罗恩昨天还信誓旦旦说他已经学完了最难的那段圣歌,要唱给您听……”

“我才没有!圣使大人您别听雅朵瞎说……”

桑烛保持着微笑,手掌在每个圆滚滚的,叽叽喳喳的小脑袋上抚过,回头朝愣在一边的奴隶解释道:“这里是教廷的育幼院。”

小萝卜们好像这会儿才发现桑烛身后还跟着个人,有点不好意思地闭上嘴,一堆脑袋叠叠乐似的从桑烛身侧探出来,其中一个小女孩小声惊呼道:“呀,他穿着圣使大人的衣服。”

奴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耳朵慢慢红了。

那小女孩又说:“他看上去好凶。”

“嗯……”桑烛哄孩子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还要更轻缓一些,“雅朵,你知道他为什么看着凶吗?”

“不知道。”

桑烛:“因为他饿了,他至少五天没吃饭。”

奴隶:“!”

小孩们发出一串长长的“啊~~”,清脆好听,里面满满的都是同情。叫雅朵的小女孩最机灵,当即噔噔噔跑去取了块小蛋糕,双手托着,笑眯眯地举到奴隶面前。

“大哥哥,你吃!”

奴隶在这纯粹的善意中不知所措,他看向桑烛,得到一个点头后,才匆忙说了声谢谢,从雅朵手里接过蛋糕,在小女孩亮晶晶的目光中红着耳朵咬了一大口,就要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