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第2/2页)
咸平帝还是不满谢皇后对他的无情,可萧瑀劝阻他废后的那些道理,咸平帝终于听进去了。
内抚诸夏,外绥百蛮。
他都衰老虚弱成这样了,谢皇后都能将他推倒,哪里还有力气再去征战邻邦威震蛮夷?甚至连灭亡殷国攻克辽州都做不到,真因明面上的夫妻争执动手把谢皇后废了,于天下教化不是好典范,更将失去荆州一州的民心。
还有太子,他没想过要换太子,既然不换,又何必损了太子生母的体面,伤了太子姐弟的心?
冬月十三的朝会上,咸平帝自陈己过,道他不该因一时愤怒动废后之念,跟着肯定了萧瑀据理力争、坚持进谏的忠正之心,即刻命萧瑀官复原职。
前朝的事解决了,咸平帝同时解除了东宫太子、后宫妃嫔及皇子皇女们的禁令,然后把太子叫到身边好好安抚了一番。
太子对父皇确实有过怨,怨父皇待母后不公,但再怎么怨,面对父皇额头的伤、憔悴的脸庞、虚弱的病体,太子还是红了眼眶,跪在龙床前道:“儿臣不怪父皇,只求父皇安心休养,尽快恢复龙体。”
咸平帝轻轻拍拍自己的胸口:“伤了根本,今日恢复明日又犯的,就这么熬日子吧,之前朕与萧瑀许下的君臣联手开创太平盛世之约,朕是等不到了,将来还要靠你代朕与他履约。”
说着,咸平帝笑了两下,望向窗外道:“萧瑀这人,你是听着他的事迹长大的,又是他教导出来的学生,你比朕更熟悉他。那年你皇祖父病逝前,留给父皇一张用人名单,萧瑀就排在文官之首,奈何朕时常犯糊涂,总是不听萧瑀的劝,这才导致被殷国妇人所伤,损耗了元气。”
太子摇摇头,不想再听父皇这种交代后事般的话。
咸平帝却好像打开了话匣子,就是想说:“你看,父皇非要跟萧瑀较劲,结果把自己折腾成了这样,到头来一事无成。所以啊,将来若有你也被萧瑀气到的时候,你就多想想父皇吃过的教训,你真比萧瑀有雄才大略,他就只是你身边一个辅臣,你若有不如他的地方,那就兼听则明,总之都是为了江山社稷,朝堂真能多出几个忠臣贤臣,你处理国事时还能轻松些。”
太子都明白,皇祖父、父皇都有各自的长处与短处,他会取长补短,力争完成两人一统十州、开创盛世的夙愿。
咸平帝对太子的重视文武百官有目共睹,但咸平帝虽然不提废后了,却也没有再召见过谢皇后。
冬月底,咸平帝额头的伤落了痂,留下一道明显的疤痕,可如他自己所说,他身上的病再没有断过,先是风寒,风寒加重后又引发了肺疾,到腊月中旬,咸平帝竟病重到卧床不起,命太子代理国政了。
李妃、林妃、梁妃带着皇子公主们来探望他,康平长公主、夷安公主进宫来探望他,文武重臣们每日都来请安,太子更是早晚亲自为咸平帝伺疾,只有谢皇后,一次面都没露过。
咸平帝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再继续空等的话,可能真的连谢皇后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这日,咸平帝派人去召了谢皇后过来。
隔了一个多月,夫妻再见,谢皇后清减了些,却依然满头青丝、眉目如画。
咸平帝呢,才四十五的年纪,竟已满头灰白,肤色蜡黄。
谢皇后看了一眼便立即垂下视线。
咸平帝苦笑道:“朕现在,是不是已经丑到不堪入目了?”
谢皇后如实道:“我只是不忍心看皇上病成这样。”
咸平帝:“你心里都没朕,还会怜惜朕?”
谢皇后没有接这话,免得再吵起来,她不在意,皇上的龙体却禁不住更多的怒火。
帝后间沉默下来,良久之后,咸平帝问:“之前的事,还有那幅画,恨朕吧?”
谢皇后摇摇头:“皇上仍然顾念你我的夫妻情分,我对皇上只有感激,至于那幅画,我对着原图仿画了一幅,能继续凭画缅怀二老便可,谁画的并不重要。”
咸平帝默默在心里念了两遍最后一句,忽地笑了,笑着笑着眼角流下两行泪。
“既然你对卫衡无情,为何不能对朕动情?”咸平帝是真的想不明白。
谢皇后取出帕子,为咸平帝擦掉脸上的泪,她的泪却落了下来:“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
咸平帝嘴唇颤抖,想到了这首《白头吟》的后两句: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这次之后,谢皇后再没来探望过咸平帝。
前来探望的那些人,谁也不知道咸平帝为何常常落泪,有人问起,却得不到任何回答。
咸平十一年腊月二十七,在窗外呼啸的寒风与李妃嚎啕的哭声中,年仅四十五岁的咸平帝溘然长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