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第2/2页)

太子正色道:“请先生赐教。”

萧瑀先拿两个孩子举例:“殿下有所不知,澄姐儿去臣岳父家中做客与镇上的孩子们玩耍时,若遇哪家顽童争抢她的玩物,澄姐儿敢直接动手打回去,遇到四殿下她却只能逃跑躲避,乃是她知道四殿下的身份尊贵,她若动手,可能会招致比木马被抢更搞糟的结果。”

“反观四殿下,他追赶澄姐儿抢走木马,尚可以归为这个年纪的孩童常见的顽劣,但他得到木马后还想继续对澄姐儿施虐,一来可能是四殿下不清楚他那一脚会给澄姐儿带去多大的痛苦,二来是他知道,但他既不在乎澄姐儿的痛苦,也自知皇子身份尊贵打了人也不会受多大的惩罚,于是养成了随心所欲,谁惹他不快他便殴打谁的习惯。”

太子轻嗤道:“他们兄弟,皆是作威作福之人。”

二皇子还懂得收敛装模作样了,四皇子、五皇子经常打骂身边伺候的宫人,偏这在皇家以及一些官宦勋贵之家都是常事,长辈们司空见惯,只要没闹大,基本都不耐烦去管。父皇日理万机,李妃母子几个又惯会在父皇面前撒娇卖乖,父皇岂会计较那些小节?

萧瑀点头附和:“臣便如澄姐儿,只是澄姐儿现在顾虑的是身份差别,臣顾虑的是大周律法,所以即便有时臣恨不得亲手杀了某个罪恶滔天的嫌犯,臣也会用律法克制住恶念,一切秉公行事。”

“殿下便如四皇子,四皇子因贪怒行凶,殿下是因怨伤人。殿下不会对别的孩童下重手,是因为殿下仁善恪守分寸,殿下可以没有顾忌地重罚四皇子,则是因为殿下自知身份贵于四皇子,即便闹到皇上面前,殿下也能据理力争,无恙脱身。一个太子一个皇子,仗势欺人,正是伯仲之间。”

太子:“……”

听先生把他跟被他深深憎恶的四皇子混为一谈,平时清风朗月般的太子脸色都明显沉了下来。

萧瑀就跟看不见一样,继续道:“不,太子真养成了随心所欲、仗势欺人的习惯,后果尤恶于四皇子。因为将来四皇子最多封个亲王,亲王仗势欺人,可由天子降罪。太子将来却会是大周的天子,天子若只凭喜怒滥罚于人,何人又能降罪于天子?”

太子这才明白,先生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为的是劝说他克制私心、赏罚分明。

对李妃母子的怨归怨,太子听进去了先生的苦心劝谏,起身行礼道:“先生教诲的是,学生定当铭记于心。”

萧瑀松了口气,天子可以有自己的七情六欲,但天子的权力太大,一个贤明的天子便也该学会慎重地行使帝王的权力,否则今日太子能因怨气重罚四皇子,他日登基称帝的太子便也能因为怨气重罚一个不当领此重罚的臣子。

六月中旬,行宫这边下起了雨。

咸平帝临时起了游兴,命人备车备船,再点了几个御前红人同去乘船游湖了。

湖面烟雨蒙蒙,咸平帝一边听着伶人的琴瑟之声,一边等着颜庄等人作诗。

萧瑀是御前红人,但他说话不中听,咸平帝就没叫他过来,陈汝亮虽然说话好听,但陈汝亮文采不行,咸平帝也没叫他来此附庸风雅,重臣里只有裴行书与一位中书侍郎,剩下七八个全是今年或往年留京且文采斐然的状元榜眼探花。

游船缓缓在湖面上移动,陆续有人写好自己的诗,呈递到咸平帝面前。

都是好诗,咸平帝一一夸赞点评,探花郎卫凌的那首因清新如画,更是被咸平帝点为了今日榜首。

众目睽睽,卫凌谦逊道:“微臣叔父精于诗文,微臣只是从叔父那里略学了些皮毛而已。”

颜庄闻言,笑着对咸平帝道:“皇上,卫郎这话还真不是虚言,前几日臣才从他口中又听得卫衡另一首好诗,特别是最后两句,真是妙啊。”

咸平帝立即命他念来听听。

颜庄领命,起身后走到船头,摸摸胡子,对着外面的烟雨诵读起来,念到最后两句“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时,在船尾弹奏的伶人们配合地停了曲声,配合湖面远处若隐若现的一片连绵青山,使得诗中的意境更胜。

咸平帝回过神后,对此诗赞不绝口。

颜庄助兴般笑着道:“说起来,卫家与皇上还颇有因缘呢,听卫郎说,他祖父卫老曾在广陵给皇后娘娘做过西席,娘娘好诗,或许就是源自卫老的启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