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第2/2页)

廉者不受嗟来之食,罗芙真的不确定萧瑀会有何反应,但她既不心虚也不后悔,只是平静地看着萧瑀,并做好了萧瑀敢怪她她就连打带骂地还回去的准备。

萧瑀把夫人的每一句话都听得极为认真,所以他的脑海里接连浮现出夫人在驿站伴着昏黄灯光辛苦作画的身影,浮现出夫人在寒冷的深夜打开窗故意把自己折腾出病的无奈一幕,浮现出夫人明明心里很苦却要在宫里贵人面前巧言哄人的笑脸。

视线模糊,萧瑀未能察觉夫人眼中明显的凶光,径直上前将夫人拥入怀中:“都怪我,让夫人受累了。”

自己的夫君不是个得了好处还怪罪于她的混账,罗芙该笑的,然而靠在萧瑀清瘦的胸膛,罗芙还是没出息地哽咽起来,打着他问:“怪你什么?怪你不该因为明智去劝阻皇上留宿义城,还是怪你不该为了免数万将士枉死去劝皇上退兵?”

他真是单纯为了卖弄聪明或是博取贤臣美名,罗芙都可以怪他,可萧瑀不是,他是个真君子真贤臣。

她可以怪萧瑀弄脏了一颗心,却不能怪他把他的心维持得太干净。

萧瑀闻言,右手紧紧扣着夫人的后脑,他下巴抵着夫人的脑顶,闭着眼睛仰了许久的头。

无过而被君王放逐,谁能真的不委屈?

萧瑀不怕委屈自己,可他的选择让夫人受了苦。

“爹爹!我回来了!”

院子里突然响起的女儿声音让夫妻俩急忙松开,罗芙快速擦着自己的眼泪,注意到萧瑀竟然也背对她拿袖口抹着什么,罗芙先是一怔,再快速道:“我这人通情达理的很,我没怪你,你也不用自责,只是以后不许你接陈汝亮的任何话,他是个老阴贼,脾气太直的人都容易在他那里吃亏。”

萧瑀放下手臂道:“是,夫人放心,我记住了。”

这时,澄姐儿也跑进来了,盼了一年多的父亲终于回家,澄姐儿才不会轻易被祖母绊住。

小丫头带着甜甜的笑容重新扑进了父亲怀里。

萧瑀便用女儿的脑袋挡着自己的脸,直到平复得差不多了才敢正脸面对夫人。

罗芙才懒得看他,快速将四幅画收了起来,亲自送去书房。

澄姐儿疑惑地目送母亲走出去,担心地问父亲:“娘是不是哭了?眼圈红红的。”

萧瑀:“是啊,你娘太想爹爹了,就跟祖母想爹爹想得掉眼泪一样。”

澄姐儿眨眨眼睛,很想掉几滴眼泪证明她也很想父亲,奈何就是哭不出来。

萧瑀笑着贴贴女儿的脸,抱着女儿去寻夫人。

白日在重逢的喜悦中度过,夜里萧瑀压着夫人要了长长的一场。

吵架的夫妻都容易通过这事和好,更何况彼此都很想对方好不容易才团聚的夫妻,事后,没什么力气的罗芙还趴在萧瑀的怀里,在他肩头胸口乱亲了几下,反正脸朝着哪边嘴唇方便亲到哪里就亲哪里。

夫妻俩黏黏糊糊说了一会儿贴己话,萧瑀心情沉重地问起了老上峰:“范老他……”

罗芙笑道:“好着呢,就是得了腰疾,得多休息,无力再弹劾谁了。”

还在就好,萧瑀长长地松了口气,道:“等探望过岳父岳母,我去看看他老人家。”

罗芙:“去吧,多跟范老取取经,什么人能弹劾,什么人尽量别去弹。”

萧瑀:“……”

他连先帝都讽过,前废太子也弹劾过,夫人又在调侃他吧?

同一个晚上,陈府。

罗芙都知道萧瑀被咸平帝冷落与陈汝亮有关,陈汝亮的夫人方氏自然也清楚她的丈夫都做过什么。

躺到床上后,方氏忧心忡忡地问:“萧瑀又恢复了圣宠,现在他回京了,做的还是御史大夫,会不会针对你?”

陈汝亮满不在乎道:“我行得端坐得正,从无犯法之举,不怕他弹劾,况且萧瑀那种正人君子,不屑公报私仇。”

进京之后,先有杨盛试图抓住他的把柄,后有一堆不服他试图把他排挤走的京官,陈汝亮行事格外小心,对家人也严加约束。至于他在地方当官时,虽有些不好见光的进项,但都是官场上默认的旧例,被查出来也无伤大雅,况且都过去十几二十年了,早没了证据。

方氏想到了萧瑀的夫人:“一个平民百姓家的女儿能混成皇后与长公主身边的红人,罗氏肯定颇有心机,而且她明显是皇后一党,就怕她在皇后面前诋毁你,皇后再去皇上那边吹枕头风。”

陈汝亮淡然一笑:“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皇后都快成过河的泥菩萨了,罗氏与皇后走得越近,将来她与萧瑀将越不为皇上所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