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第2/2页)
画画是个细致活儿,对成图要求越高就越费时间,为了让萧瑀不惦记着早点画完早点陪她,平时不喜附庸风雅的罗芙特意寸步不离地守着萧瑀,一会儿帮他研磨颜料,一会儿帮他倒碗热茶,一会儿好学般询问他的画法,夜里再用十分仰慕他的眼神凝视着他,哄得萧瑀丝毫不想在那幅雪景图上敷衍,以免哪里画得不好让夫人失望。至于夫人的画像,萧瑀本就不会存糊弄之心。
耗费整整两日,正月初三的傍晚,那幅《瑞雪兆丰年》终于画好了。
罗芙看了又看,最后指着旁边一处适合题诗的空白道:“若是有首诗就更好了。”
这个好说,因为大年夜夫人睡着后,搂着久别重逢的夫人的萧瑀迟迟难眠,当时就想到几句诉说团聚之喜的诗句,包括初一陪夫人游蓟城时,皑皑白雪中明眸皓齿的夫人亦激发了他的诗兴。
一气呵成,萧瑀连着念了两首给夫人听。
罗芙都很喜欢,叫他写在一张纸上,然后从后面抱住萧瑀,情意绵绵地道:“这两首一看就是你写给我的,我私下赏赏还行,真题在这幅画上,回家就不好叫蛮儿团儿他们看了,还是换首祈福明年百姓丰收、四海升平的诗吧。”
萧瑀当年的状元可不单单是因为直讽先帝得来的,文采在同科进士中也是一流。
他在官署忙碌时,咸平帝突然召他过去吟诗作对,萧瑀肯定没兴致,但此时他闲着,又是夫人所求,再回想他在冀州这七八个月亲眼目睹的民生,萧瑀略加思忖,提笔便是一首。
送这幅画去蓟城最有名气的装裱师傅那里装裱时,萧瑀又为夫人画了一幅美人图,图中的罗芙披着那件石榴红的斗篷立在雪花纷飞的小院中,正是除夕那日萧瑀挑帘出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夫人,然后在这幅画上,萧瑀题下了一首他给夫人的情诗。
两幅画都裱好,已经是正月初八。
罗芙还是比原计划多在这边住了三晚,初八这晚,萧瑀贪得无厌地缠了她一次又一次,早上还耍赖似的搂着她不肯松手。
罗芙:“好了好了,就算你今年做不出什么政绩得以回京,过年的时候我还会再来看你的。”
不说还好,一说这个,想到要整整分离一年才能再见到夫人,萧瑀更不想放夫人走了。
罗芙想了想,道:“七月吧,七月我带团儿来看你,住到明年春暖再回去,正好避开寒暑赶路最不舒服的两个时段。”
萧瑀终于肯坐起来了,一边为夫人穿衣一边语气坚定地道:“团儿太小了,容易水土不服,夫人也不必再辛苦。”
他只是舍不得夫人,没想逼夫人心软答应来陪他。
他想通了,罗芙心里却难受起来,等一切都收拾完毕萧瑀要扶她上马车时,变成了罗芙舍不得松开他的手。
萧瑀用左手擦掉夫人落下的泪,又抱了一会儿,最后强行将夫人送进了马车。
平安上车时,就见夫人闭着眼睛靠在车板上,白皙的脸颊上淌着无声的雨。
平安都要哭了,挨过去拿帕子帮夫人擦泪,小声道:“我挑开帘子,夫人再多看几眼?”
罗芙摇摇头。
她想起了那年萧瑀第一次被贬启程去漏江时,他头也不回纵马疾驰而去的背影。
曾经罗芙是留在原地送他远行的那个,今日,她成了坐上马车主动离开的那个。
哪个位置都不好受,可夫妻俩都是身不由己。
马车慢慢拐出了官舍所在的巷子,慢慢又驶出了蓟城城门,到这时,罗芙的泪已经干了,绞成一团的心也恢复了平静。她挑开帘子,闭上眼睛适应迎面而来的寒风,等那股风过去,罗芙才回首眺望背后的蓟城。
大年初一的那场雪还没有融化,城外一片白茫茫,显得蓟城上方的天湛蓝如洗,风卷走了所有灰尘,使得罗芙能清楚地看清城墙上一排值守的卫兵。
罗芙看了很久,就在她准备收回视线时,一道深紫色的身影出现在了城墙上。
整个蓟城,有三人有资格穿这样的紫袍,但只有萧瑀能将那紫袍穿得如此儒雅风流。
视线再度模糊,罗芙抹了一把脸,继续看着这一幕,直到城墙上的紫袍身影越来越小,彻底消失。
再次经过一座比较繁华的县城时,罗芙派护院去置办了一套画笔画纸与颜料,此后每当夜里在驿馆下榻,罗芙就用她从萧瑀那里学来的浅薄画技,一次次地重复地画下出城时所见的那一幕。
不知废了多少张纸,二月初六返回京城时,罗芙终于作出了一幅她自己还算满意的《雪后送妻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