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第2/2页)
陈汝亮叹道:“百姓目光短浅,想的只是眼前的温饱,殷帝稍微给一些蝇头小利就能拉拢他们了,待皇上攻下辽州,只需减免辽州百姓一年的田赋,便也能赢得辽州百姓的民心。”
他们这边聊得热闹,萧瑀只管坐在他的席位上,慢悠悠地品着茶。
这种置若罔闻便等于轻蔑不屑,咸平帝皱皱眉,问萧瑀:“怎么,元直不认可朕对殷复的点评?”
萧瑀闻言,放下茶盏,神色坦然地道:“皇上所言极是,殷帝虽然守住了辽州,然其勾结胡人之举确实令人不耻,但陈大人诟病辽州百姓目光短浅、易于收买,恕臣实难苟同。”
咸平帝神色缓和下来。
陈汝亮谦逊道:“那还请萧大人赐教,为何辽州百姓愿意愚忠殷帝。”
萧瑀:“陈大人当知道,早在三百多年前,天下十州尽归于殷,那时辽州百姓便是殷国百姓,后来殷国逐渐衰败,国土日益缩小,但辽州始终都是殷地,直到最终殷国只剩辽州这一地,也就是说,在过去的三百多年里,辽州这片土地的百姓世世代代都是殷国之民,他们对殷国的忠心远胜过如今九州百姓对我大周的忠心。这样的百姓,只要国君没有放弃辜负他们,只要能保住他们的国,他们将无所不用其极,这样赤诚的忠心,又怎么会是愚忠?”
陈汝亮哑口无言。
咸平帝则想到了萧瑀谏言让他等现在的殷帝死了再北伐的理由,正是殷帝极得民心。
但殷帝有民心又如何,之前九州百姓也各有国君要尽忠,最后还不是安安稳稳地做了大周之民?
手无寸铁的百姓,最终都将臣服于朝廷的军队。
“殷国气数将尽,他们却要为了一个卖国求荣的君王白白送命,确实当得起一个愚字。”咸平帝淡淡地维护陈汝亮道。
陈汝亮垂眸朝皇帝颔首,并未流露任何有人撑腰的嚣张。
萧瑀还没傻到接着反驳咸平帝,只是咸平帝视线一离开他就继续端茶喝茶了,怡然自得的样子显然也没有任何被皇帝冷落的尴尬失意。
咸平帝:“……”
夜里泡脚时,咸平帝对跪着为他洗脚的薛公公道:“朕待萧瑀还不够好吗,朕都要去打殷国了,这个节骨眼他为何还要替辽州百姓说话,非得泼朕的冷水?”
萧瑀把辽州百姓夸成赤胆忠心,显得要去讨伐辽州的他像个暴君恶霸一样!
薛公公的心一颤一颤的,他根本不想搀和到这种君臣争执中啊。
“这,可能就是皇上待萧大人太好,虚怀若谷,萧大人才敢在皇上面前畅所欲言吧。”
咸平帝重重地哼了一声,他确实很宽待萧瑀,但如果他的宽待只会换来萧瑀一盆接一盆的冷水,咸平帝也很难保证他会继续宽容下去。
二月中旬,天气稍暖一些,休整过后,咸平帝亲自率领的三十万大军与青州蓬莱的八万水军同时出发了。陆军这边,李崇、李巍、梁必正将兵分三路,从辽北、辽中、辽南分别攻城略地,最后三路再在贯穿辽州南北的辽河中游汇合,一起渡河,河对面一百五十多里便是殷国都城沈城。
八万水军将跨海直抵辽州南部的乌石郡,攻下该郡后沿陆路一直北上,最后在沈城南面的襄平郡等待主力军的调令。
经过先帝的两次北伐,辽州现在最多能调集十万兵力,咸平帝这两路共计三十八万大军,只要粮草供应充足,攻克殷国都城真的只是时间问题,而为了确保粮道,咸平帝在冀州征用了二十万民夫,专门负责从蓟城码头源源不断地往辽州送粮。
三路陆路大军在前面攻城略地,咸平帝率领的五千御林军骑兵与一万步兵保持距离跟在后面,咸平帝既然答应过萧瑀不会干涉将军们调兵遣将,他就真给了将军们专断之权,只是咸平帝下了一道旨意,命各路将士行军时不得踩踏辽州田地,不得抢掠城内城外的辽州百姓,凡是主动投降的辽州将士都不得诛杀,此举正是为了宣扬他大周皇帝的仁德,力争减轻辽州百姓对大周军队的仇恨。
先帝南下伐吴时也是如此,咸平帝此举确实堪称明君。
而殷国这边自知难以抵挡咸平帝的三十万大军,基本放弃了辽河以西的抵抗,集中兵力在辽河东岸,等着利用大河的天然屏障阻拦周军过河。
如此,才四月中旬,三路大军齐聚辽河西岸休整时,咸平帝的帝驾也驶进了离大军只有百里的义县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