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但凡有些抱负的帝王, 都会盼着自己在位期间能干出一番政绩,而咸平帝还是太子的时候就立志做个明君了,登基之后,坐在龙椅上的咸平帝默默在心里为自己定下了一个他这一朝必须完成的功业, 那就是攻下辽州灭亡殷国, 完成父皇终其一生都未偿的夙愿。

父皇生前曾多次总结他两次北伐失败的原因, 其中最关键的就是粮草运输困难, 耗粮耗力耗时, 大周军队深入辽州腹地后常常遭遇粮草不济不得不退的无奈处境。

咸平帝有心北伐,但父皇的两次败北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因此这几年咸平帝仍是奉行父皇定下的休养生息之策,只在从京师到涿郡的行军必经重镇加盖了两座能储存千万石粮的粮仓,且慢慢存着, 一旦存满, 便随时可用于北伐。

刚刚萧瑀描述这条贯通南北的新渠时说得激情澎湃,咸平帝在旁边听着也听得热血沸腾,萧瑀的话音刚刚落下,咸平帝便指着涿郡正北的东胡道:“真得此渠,朕不但伐殷稳操胜券, 便是进军东胡草原也不再是天方夜谭!”

萧瑀笑道:“还是皇上雄才伟略, 臣与陈大人只想到此渠可用于大周伐殷了。”

陈文器配合地点头。

咸平帝抬手拍上萧瑀的肩膀:“好你个元直, 竟然也学会阿谀奉承了, 快跟朕说说,你是何时想到修这样一条大渠的?”

萧瑀便原原本本地讲了那日他与夫人、泓哥儿畅谈天下渠沟之事:“因夫人怀念故土, 蛮儿才去取来舆图,因为蛮儿好奇各地渠沟,臣为他讲解时才福至心灵, 不过若无先帝一统九州,若无皇上调臣去户部接管扬州财政,臣一家怕是没有机会对着九州舆图论江河渠沟。”

陈文器摸着胡子道:“天时地利人和,此乃天佑大周、皇上龙运昌隆之兆啊。”

咸平帝克制着喜意,问二人:“那你们商议了这么久,这渠到底能不能修?”

萧瑀将回话的机会让给了陈文器。

陈文器指着新渠经过的几条水系与地方湖泊,包括历朝留下的古渠河道:“理可通,事便可行,不过具体如何挖掘,臣需要沿这一路亲自巡视一趟才行,若能得徐尚书同行,臣将更有把握。”

咸平帝闻言,立即派人把工部尚书徐敛叫了过来。西苑那边还在修,不过舆图徐敛都画好了,二十万两的预算纯粹是照着西苑原来的宫殿、园景翻修的,让底下的官员盯着就是,无需徐敛亲自坐镇。

如果说咸平帝心底仍对只能用二十万两银子给自己修行宫存了些许的不满,萧瑀、陈文器把这条新渠送到他面前,咸平帝那点不满就彻底消失得干干净净了。不提伐殷伐胡那些,光是通了这样一条前所未有的大渠出来,他咸平帝便注定要功传千古!

徐敛到后,先是跟咸平帝一样被这条新渠惊艳到了,随即便为能参与修渠振奋起来。堂堂工部尚书,修个二十万两的行宫不算本事,修个一千万两的行宫叫助纣为虐,修这么一条利国利民的大渠才叫丰功伟绩,哪怕功绩会落在咸平帝的头上,他与陈文器也会随着这条大渠千古流芳。

事不宜迟,两位“修渠人”兴奋地告退,各自回官署挑选随行官吏去了。

修渠修渠,既要有会干活的,也得有管银子的,工事越大动用的银两粮草就越多,也就越容易被一群贪官蛀虫钻了空子,而在忠君、清廉这两件事上,咸平帝最信任的就是萧瑀,顾禧那种历经两朝的老臣双手都未必干净,再说顾禧年纪太大了,万一渠没修完人没了……

所以,咸平帝不假思索地道:“等他们两个定好如何修渠了,你便当这次修渠的督河总管,只有每一笔银子都经你手朕才放心。”

那是国库的银子,他这个皇帝都不能随心所欲地花,一群贪官更休想染指!

萧瑀责无旁贷,但他有一个要求:“臣请皇上应许臣一件事。”

咸平帝:“你说。”

萧瑀看看舆图上那条还不存在的大渠,道:“修渠必将征用民夫,此渠长达两千里,所用民夫将不下百万,朝廷征调时稍有不当,便可招致民怨沸腾。故臣有四谏,其一,朝廷征劳役要避过耕、收时节,不误百姓农时。其二,按本朝律法,每丁每年最多服劳役五十日,若需征调修渠的民夫延长劳役,朝廷应给予每丁每日二十文工钱。其三,民夫服劳役期间,由朝廷供应其一日三餐,民夫日出开工日落休息,若民夫因劳成疾乃至亡命,朝廷应给予诊金抚恤。其四,大渠共分五段,每年只修一段渠,渠难可延期,以免四州同时征调民夫,引起民间动乱,同时可避免国库负担过重。此四谏,还请皇上应允。”

四条谏言,前面三条都是为了百姓着想,只有最后一条是为了社稷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