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从咸平元年到咸平三年, 除了帝相起过几次朝野皆知的大争执,大周国内总体来说还是风调雨顺的,朝廷的赋税承接永成朝后期的涨势继续上涨,咸平三年的税粮更是突破了三千万石, 而大周的税粮上次达到三千万石时还是在先帝第一次北伐之前。

就在杨盛被贬出京后, 各地粮仓官分别呈上喜报称粮仓已满需要加盖新仓才能装下明年的税粮, 京城的太仓则在年初就已经扩充过一次了。

国泰民安, 碍眼的前宰相也被他逐出京城了, 咸平帝龙颜大悦,决定今年除夕大办宫宴。

消息传到民间, 京城的百姓们也很高兴,开始喜气洋洋地筹备过年。

忠毅侯府,萧荣当着大儿媳杨延桢的面得装装沉重, 大儿媳不在的时候, 萧荣脸上的喜气压都压不住,考虑到妻子与儿子们都不爱听他显摆,腊月下旬冷飕飕的天,萧荣披着大氅骑着先帝赏赐的那匹骏马跑去甘泉镇找老兄弟罗大元喝酒来了。

男人们喝酒,王秋月自然不会往跟前凑, 不过担心萧荣谈及官场事隔墙有耳, 两人坐在东屋炕上边喝边聊时, 王秋月就坐在东屋外面的屋檐下晒日头, 既是防着外人来偷听,也是正大光明地满足她自己的好奇。

屋里炕上, 萧荣喝口酒再夹两粒炒花生米,边嚼边对盘腿坐在矮桌对面的罗大元道:“那年春闱,老三可是状元, 比你大女婿还厉害,先帝直接提拔老三做了正六品的御史,这是先帝看重老三。但咱们私底下说,做御史有什么好啊,想立功就得得罪同僚,不得罪同僚就显不出政绩来,而且御史做到顶是御史大夫,虽然与六部尚书平级都是正二品,但六部尚书个个手握实权,御史大夫除了监察百官还能干啥?”

罗大元心想,真是做了侯爷的人啊,连二品的御史大夫都瞧不上了。

萧荣又喝了一口他从京城带过来的好酒,美滋滋地道:“所以皇上把老三调到户部当郎中,我特别为他高兴,像你大女婿,这几年在户部、工部转了一圈最终调到了吏部,显然先帝与皇上都很赏识他,故意让他在六部多历练历练,资历上去了就是宰相苗子了。我们家老三可是状元,御史当得好,到了六部只会干得更好,以皇上对他的看重,只要他学了你大女婿的性子,肯定会先他一步进中书省。”

罗大元心想,这话说着当然简单,但小女婿愿意跟大女婿学吗?

除夕前后,各家都有宴请,相较于往年,今年罗芙与萧瑀小两口单独收到了户部几位官员的请帖,邀请夫妻俩去他们府上吃席。

罗芙居然很不习惯,因为御史台的官员是不时兴这一套的,大多数御史们不但跟其他官署的官员们泾渭分明,连御史之间也很少私底下走动,除非大家有亲戚关系,或是在做御史前就有了私交。

“去吗?”都是萧瑀官场上的人脉,罗芙让他做决定。

萧瑀:“不去,全是无谓的酒桌应酬,去了一次下次拒绝还得找借口,索性一开始就拒了。”

罗芙:“……连顾尚书那边也不去?”

萧瑀:“嗯,这样别的户部同僚就知道我并非不给他们情面,而是单纯不喜应酬。”

罗芙:“……我还以为你要说你连顾尚书的面子也不给。”

萧瑀抬眸观察夫人几眼,问:“你想我去?”

罗芙嗤道:“算了吧,别人应酬是为了拉近关系,将来有什么事互帮互助,你天生不是那种人,与其吃了人家的席面事后官场上该得罪还是得罪,不如不去,免得人家多骂你一句‘放下筷子骂娘’。”

萧瑀笑了,凑过去抱住处世八面玲珑却愿意纵着他随性而为的夫人:“夫人骂我必然是我委屈了夫人,但别人骂我,一定是别人有过在先,所以我不畏外人言。”

罗芙拧了他一下:“你还得意起来了,人家皇上都嫌你管得宽,故意调你去户部拐着弯提醒你少管他的事。官场的人都精着呢,看得出你比原来失宠了,你再四处得罪人的话,小心上峰给你穿小鞋,让你的考功评不上去,一辈子只能当个户部郎中,甚至越当越低。”

让罗芙说,萧瑀就是命好,遇到心胸宽广的先帝,不然他的坟头草都长出来了。御史大夫范偃这几年对萧瑀也算颇为关照,不计较萧瑀的冒犯之处,但户部尚书顾禧、两位侍郎以及别的户部郎中都各有性情,还能人人都愿意包容萧瑀的直言吗?

尤其是杨盛走了,少了这位相爷姻亲的关系,萧瑀在官场碰壁的次数只会更多。

萧瑀亲吻夫人的耳垂,低声道:“夫人放心,我不会叫人欺压的。”

罗芙:“……”

户部尚书总管大周财政,户部郎中只需要分管一州的财政,像萧瑀补的是扬州清吏司的郎中缺,他把扬州的田地人口物产核查统计、夏秋两税官府留存上缴与运输、官员俸禄发放以及船渔盐矿茶业的税收课征管好就行,与负责另外八州的郎中并没有多大的政务纠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