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第2/3页)
经过一晚上的冷静,杨盛对今日要遭遇同僚们暗暗打量的场景有了准备,不就是皇上生气他不请陈汝亮于是用同样的方式报复回来吗,小孩子耍脾气似的,杨盛不跟咸平帝计较就是,只要他坦坦荡荡,同僚们多瞅他两眼也就消停了。
大殿外面黑漆漆的,等进了大殿,杨盛站在最前面,后面的官员们想打量左相的神色也做不到。
咸平帝高坐在龙椅之上,倒是将杨盛的心平气和看得清清楚楚,而杨盛这种不把他的冷落当回事的轻蔑姿态,气得咸平帝暗暗握了几次拳。
散朝后,杨盛带着中书省的几位高官朝中书省走去,两位侍郎伴其左右,六位中书舍人走在后面,但今日与往日不同,曾经默契疏远陈汝亮的五位舍人中,有一位主动跟陈汝亮谈起了公务,确实是需要他们交接的公事,但陈汝亮却看出了对方的亲近之意,故而显出几分受宠若惊来。
六位中书舍人分别与六部对接,陈汝亮被杨盛安排对接工部了,工部常常因为批请工事银子跟户部起纠纷,户部不给批工部就写折子报给中书省,希望中书省甚至皇上能替他们做主,勒令户部痛痛快快地掏银子。
陈汝亮要辅佐两位丞相对这样的折子进行初批,他拿不定主意时就按照规矩去请示中书侍郎,两位侍郎心知左相要刁难他,便找理由推脱了。陈汝亮再去找右相薛敞,然而薛敞也是老狐狸,瞧见陈汝亮过来就装作很忙的样子,次数多了,陈汝亮只好每次都直接去请示杨盛。
杨盛便会利用这样的机会斥责陈汝亮,陈汝亮没主意他骂陈汝亮没用,陈汝亮初批错了,杨盛骂得更难听,陈汝亮的初批合理,杨盛也会鸡蛋里挑骨头。当然,杨盛也不是天天都找陈汝亮的茬,他很忙,再加上陈汝亮挨了骂只会缩着脖子不吭声,杨盛发泄过最初的怒气后就淡了刻意辱骂陈汝亮的心思。
快晌午时,陈汝亮又拿着一封工部的奏折来了只有二相与两位侍郎共用的值房。
杨盛淡淡扫了他一眼,咸平帝为了维护陈汝亮而扫他的面子,杨盛心里当然不舒服,不过今日发作有恼羞成怒之嫌,杨盛便接过折子公事公办,相当好脾气地指点了陈汝亮一番,叫偷偷竖起耳朵的右相薛敞与两位侍郎少看了一次热闹。
陈汝亮从提心吊胆到如释重负的变化十分明显,或许是见杨盛心情不错,陈汝亮接回奏折后迟疑片刻,低声询问道:“下官有件私事想与相爷商量,不知可否请相爷移步?”
值房就这么大,除非陈汝亮凑到杨盛耳边,不然再低的声音薛敞三人也能听见,于是这三人看似低头忙碌着,其实又竖起了耳朵。
杨盛忙着呢,更没耐心浪费时间在一个碍眼的人身上,直接道:“你我之间没什么不可对外人言的,你有话直说。”
陈汝亮为难地看眼薛敞三人,靠近杨盛两步,弯着腰用更低的声音道:“不瞒相爷,您过寿那日皇上见我没去为您祝寿,回宫后特意召我过去问话,我自陈因与您的私交不够才没收到请帖,可能是我面圣紧张神色不对,皇上误会了什么,这才导致尊夫人……下官就想,要不下官陪相爷去求见皇上,彻底将这事解释清楚?”
杨盛听完,发出一声冷笑:“怎么,我杨盛竟然沦落到需要你替我在皇上面前美言了?”
陈汝亮慌乱地朝后退去,深深地躬着腰赔罪道:“下官绝无此意,下官只是不想因为我导致相爷被……”
杨盛最看不得他这副假好人模样,拍案而起:“少在我面前惺惺作态,你真想成全我与皇上的君臣情分,便该自请离京,而不是厚着脸皮赖在这里,既耽误国事,也污了皇上的明君贤名!”
还在低头赔罪的陈汝亮忽然抬起头,满脸惊惧:“相爷、相爷何意?难道在相爷眼里,皇上调下官进京竟是不明不贤之举?”
杨盛眼角猛地一抽,正要澄清,素来唯唯诺诺的陈汝亮狠狠一拂袖,神色且悲且愤地怒视他道:“下官自知才疏学浅,故相爷如何嫌弃斥责下官下官都虚心接受,但皇上乃先帝亲立的圣贤之主,下官不能容忍皇上因下官受相爷如此侮辱!”
言罢,陈汝亮大步朝外走去。
右相薛敞急着追了出去,确定陈汝亮真的要去告御状谁拦都拦不住,薛敞赶紧再折回来抓着杨盛的胳膊往外拉:“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跟皇上赔罪吧,莫让陈汝亮一个人在那里拱火!”
杨盛猜得到陈汝亮会跟咸平帝说什么,可他去了又如何,脱口之言如覆水难收,他既无法否认,也做不到低声下气地求咸平帝原谅他的失言,因为咸平帝早就怨上他了,咸平帝想借此发落他,他就是痛哭流涕磕头求饶也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