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R30,E10,I14
姜有夏刚工作的那两年,照片与视频渐渐变少了。有时一个月两个月过去,相册却只多出几张。
拍摄时间为凌晨两点的备课照片,截图用以备忘的科学参考书、双十一毛线套餐购买记录,摊在床上的一大堆毛线,一大叠给小侄女的花色毛衣。
对面没有坐人的食堂餐桌上摆放着的饭菜,明净的和平镇的冬日天空,黄昏的池塘。
姜有夏在和平镇的生活忙碌,平淡,夹杂少许忍耐和感伤。
向非珩逐张仔细观看,对照姜有夏从前的说辞,拼凑出了热衷于报喜不报忧的爱人的一切。
记得刚同居不久时,姜有夏和爸妈打完视频电话,唯一一次跟向非珩解释过他在和平镇的生活。
姜有夏会突然解释,也是由于向非珩当时的不悦。
与需要携同性伴侣出席家庭会议、做出事业简报的向非珩家不同,姜有夏在接听父亲的视频之前,对向非珩提出的需求,是他希望自己和爸妈通话时,向非珩尽量不要出声。
姜有夏的说法很婉转,且向非珩完全可以去书房工作,但从原本可以介绍给同事的男朋友,突然变得见不得人,要在自己的家里躲躲藏藏,向非珩心中自然是憋屈。
所以他没去书房,在沙发上坐下,紧盯着姜有夏站在那里,背对着家里的白墙,和爸妈视频了半个小时。姜有夏说的还是向非珩听不懂的方言。
后来姜有夏的说法是,他觉得这个家里装修太豪华,他怕爸妈注意到了会起疑心,以为他在江市违法犯罪才赚到大钱。
终于等到姜有夏结束通话,向非珩开始对他的搭话回应以不冷不热、爱搭不理,希望自己的不对劲尽快被注意到。还好姜有夏爱他,也关注他,很快便发现了,挨到他身边,对他嘘寒问暖。
当时是六月初,姜有夏穿上了很薄的长袖T恤,他的表情带着向非珩没有在任何地方获得过的关切。
傍晚的暖橙色夕阳从阳台照进来,照在只开了环灯的房间,照在姜有夏的鼻尖和睫毛上,也是向非珩想要一生收藏下的,属于他自己的家庭的画面。
那天姜有夏对向非珩说:“我们镇上的风气跟城里是不一样的。”
“以前我代课学校的校长就骂过别人不男不女。我们的事,被我爸妈知道的话,会很麻烦的,他们会很担心,”姜有夏说得很认真,“老公,你不要误会,我不是觉得你见不得人。”
那难道一辈子瞒着他们?
向非珩很想问,不过忍住了这句问话,因为他那时还不确定自己能否陪伴姜有夏一生。
姜有夏从一开始就那么爱他、依赖他,让他曾经产生一种自大,觉得他们的关系因姜有夏的妥协而稳固,所以他拥有所有的主动权。
不过没过多久,去年春节他们分开的那一周,向非珩认识到自己无法让姜有夏和他分别太久时,这种自大就在他的自我供认中消解了。他不可能会让姜有夏离开。
现在看着姜有夏旧手机里寥寥无几的照片、视频,向非珩终于察觉到,从前姜有夏随意提起过的,校长对他同事的折磨,对象或许并不是同事,是他自己。
比如有一次,向非珩淡淡地指出,姜有夏在节假日的工作时长太久,调休假应该多给半天,姜有夏为了维护商店不合理的休息制度,便说“以前在学校我很多同事都加班到凌晨一点还没有加班工资”。
向非珩不满于姜有夏总被店长送去培训,姜有夏说:“以前我在学校代课,校长让我同事去上新的科目,都不给我同事培训,害得我好几个同事都一直在熬夜。”
向非珩不喜欢听姜有夏怀念跟自己无关的生活,还有那些他不认识的同事,所以回应得都并不热情。幸好他的记性很好,所以记在脑中。
姜有夏也说过:“我爸妈希望我能熬到进编,可是我想出来闯闯。”
这是姜有夏给向非珩的,他来江市的理由:“二十五岁没有谈过恋爱,也不愿意相亲,在我们镇上不但已经有半只脚踏进找不到对象的单身汉行列,也容易被人说闲话。对我爸妈、哥哥嫂子的名声很不好。”
“想来想去,我就出来了,”姜有夏说,“虽然我在家过得挺好的。”
如今回想,姜有夏实在是此地无银。
年初十二的傍晚,向非珩从公司回家之前,收到了姜有夏发来的任务视频,回家后,又在旧手机里找到了一个可以与之对应的,拍摄于三年前的一个夜晚的视频。
姜有夏发来的视频,是一个池塘,附近有树和草坪,与向非珩的梦中略有相似。他拍摄着池塘,简单地说这是小时候和哥哥一起来的,自己带向非珩来看过一次。他没事就喜欢来这里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