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R23,I07
姜有夏对去首都的态度,是前所未有的消极,向非珩轻易能够感觉出来。一句句的甜言蜜语之中,存在满满当当的逃避。
不过对于没看旅游攻略这件事,姜有夏肯定是愧疚的,他一直在给向非珩发消息补救。向非珩不愿为难他,最终还是回应了他的示好。
晚上的饭局,客户开了两瓶好酒,说是提前祝向非珩升职。在场的都是向非珩来江市后,工作中渐渐熟悉的人士。
席间,一位董事长谈起向非珩刚来长三角区域时,他听说的小道消息。说关承基金花重金从平涛证券的投行部挖了一个年轻人,来收拾上一任梁总的烂摊子,头上有道疤,脾气不怎么样,不过很有本事,见过的烂账比老梁做出来的还多。
“不过我和向总脾气就对路,”他说,“就事论事,不搞那些弯弯绕绕的。”
说罢,几人都怀想起这两年间的事情。
两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刚来江市时,向非珩确实焦头烂额,光拜访完项目清单上的企业,便花了两个月,但真回想起来,却并不觉得痛苦。有个人突如其来地出现,陪他完整度过事业生涯最艰涩的时期,让他曾经只因想离开家庭,想站在高远的位置,而不顾一切地埋头卖命地工作的人生,也变得和别人一样,富有了生活的温情。
向非珩借用徐尽斯的车,在少数的闲暇时间,带姜有夏把整座城市转遍。从冬日冰冷的日光,到春风拂在面庞。常常没有目的地,停在向非珩觉得好玩的地方。下车走在河堤,给姜有夏买路边的热饮,有狗在草坪上散步,姜有夏便会走过去逗。
他们在这座城市可能像一对很普通的朋友,可能是一对普通的情侣,或许有人会侧目,会猜测他们的关系,但始终不会有更异样的眼神与疑问。
第一年的九月,向非珩连续几天没休息,例行回首都开月度例会,整理完资料,靠在椅背上睡了十分钟。醒来后,他在机舱的座位上翻看了他们在路边牵手,姜有夏偷偷拍摄后发给他的照片,然后他感受到一种从未体会过的新鲜的幸福。
向非珩想起这两年,想到的都是这些事,姜有夏的一举一动,对家里装饰的审美,他工作的商店门口因节日变化而变化的装饰,姜有夏一年四季的员工制服,姜有夏的语言和爱好,喜欢拍摄的街景的角度,参与会议前的紧张,和安抚向非珩的额头的手。
与前任负责人留下的经营不善的项目一起出现的,是爱人琐碎而丰沛的生活日常。像是两人间承诺过的毛线小镇,足够强势,蔓延到住宅以外的区域,为他构建出一个在理想中才会有的,没有纷扰杂音的家庭世界。
只有彼此,只记住彼此,这是向非珩永远不会松手的,他最重要的一切。
向非珩不知为何,喝得有些多,在饭局的最后陷入沉默。
姜有夏大概是知道他在忙,没有再持续联系他,只是给他发了一张晚餐的照片,还有小侄女玩仙女棒的照片。说得也心虚:【离我回家还剩6天。】
向非珩没想出回什么,在回家的车上,他睡着了。不知是因为酒精,还是他对姜有夏回家的无止境的希望,他诡异地又陷入了那个真实的梦境,就像在过年之前的那个夜晚。
这一场梦境很持久,从他离开他去过的那间教室开始。他梦见自己正在走路,前方是姜有夏毛茸茸的后脑勺。
在盛夏的阳光的照射下,姜有夏的头发像小动物,不是纯黑,有些栗色的光泽。四周没有风,但因为姜有夏走得急,头发也一晃一晃的。
他这一次穿着天蓝色的T恤,领口看上去没有那么旧。姜有夏怕晒,所以他常常走在树阴下面,向非珩一直跟在他身后。
“你怎么不问我们去哪?”姜有夏突然之间回头对他说,“我不应该带你出来的,不过我叔母去医院了。我带你去看看大自然,你见过大自然吗?”
向非珩在白得让大脑疼痛的阳光里看见姜有夏的脸,面颊鼓鼓的,眼睛睁得很大,耳侧有些微汗,说:“好热啊。我带你去我最喜欢的水塘。”
紧接着,他们在站台等到一辆公交车,车上没几个人,他们挑了一个位置坐下来。椅子又热又烫,空调没什么作用的从上方吹下来。姜有夏前面的乘客打开了少许车窗,风便吹了进来,使他们的燥热消解少许。
“刚才数学老师来看我的作业,又骂我了,”姜有夏突然对他说,“他知道我想去城里,说我这个成绩,要是想走出和平镇,只能靠娱乐圈潜规则。而且我太笨了肯定记不住台词。傻大个,潜规则是什么?”
“你知道吗?”姜有夏傻傻地问,“我没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