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R11, I03

听见姜金宝骂骂咧咧下楼去推电闸,向非珩默默先把取暖器插头拔了。

不久后,房间的灯亮了起来,向非珩走过去关,又听到姜金宝气冲冲上来,敲姜有夏房间门,凶巴巴地让他弟注意点。

姜有夏一声不吭、充耳不闻,向非珩替他回答:“他知道了。”

姜金宝听见他的声音,过了两秒,“嗯”了一声走了。

向非珩关灯,脱了衣服上床。一开始两人安安静静,分被子睡,但没过几分钟,姜有夏就带着他的热水袋钻了过来。

黑暗之中,一双冰冷细软的手脚贴到向非珩身上,慢慢像章鱼似的把他缠住,一边汲取温暖,一边要求:“老公,你再起一下床,把我的被子盖到你的上面,我要冷死了。”

向非珩只能又摸黑起来。

实话说,姜有夏家这种棉被的类型,向非珩从未见过。

被褥又硬又厚,盖在身上很重,许久暖不起来,也贴不紧皮肤。刚上大学时,向非珩也盖过学校统一采购的棉被,但床单被套都比这种薄不少,不至于这么粗糙。向非珩虽然不太怕冷,仍不明白这种被套面料的意义。

他起身,按姜有夏的话做了,将两条被子叠到一起,又回到被窝,姜有夏马上又抓着热水袋贴到他身上:“谢谢老公。”

向非珩本还以为姜有夏要帮他捂一捂,或者再说几句,行动表示一下感谢,没想到姜有夏又说:“不过你把被子掀太大了,好不容易有点热气都抖掉了。之后不能再这样了。”

“那怎么办,”向非珩实在受不了他嘀嘀咕咕嫌东嫌西,抓住他冰冷的手,问他,“要不你坐上来动一动取暖。”

姜有夏马上推了他一下,紧张得要命,责备:“不要再乱讲话了,我哥和我爸妈听到怎么办?”

“使唤我的时候不是叫老公叫得也挺响的。”向非珩发现姜有夏身上确实是冰,便还是把他抱住了,问他:“为什么你哥房间有空调,你房间没有。”

“他结婚装的嘛。”姜有夏说。

“那你也——”

向非珩说了三个字,意识到玩笑不该这么开。姜有夏那么笨,容易当真,便没有说下去。

好在姜有夏也没问,像没听懂一样,安静地缩在他的怀里。

姜有夏将一个热水袋踩在脚底,一个放在两人胸口下方一些的夹缝中。热水袋的温度很高,姜有夏的四肢变热,却很缓慢。房里又变得安静。他皮肤的味道和在江市不太一样,有种质朴的香皂味,吐息在向非珩胸口。

满打满算,分别的时间其实并不久,只不过向非珩精神上觉得漫长,仿佛至少一个月没见。手搭在姜有夏腰上,向非珩又觉得姜有夏好像是在乡下吃胖了一些,手感变软了。

姜有夏被他摸了几把,把面颊贴在他胸口,向非珩以为他也情动,故意问他:“不是说让我别这样。”

“什么,怎么了,”但姜有夏好像只是有点困了,含糊地说,“老公。晚安。”

没多久,姜有夏真的睡着了,在向非珩咫尺的地方一起一伏地呼吸着。他的头发很软,向非珩忘了在哪看见过,说头发软的人脾气好,向非珩自己头发很硬,理得也短,姜有夏常说他头发太扎人。

渐渐的,姜有夏的四肢终于被向非珩捂暖了,安宁地紧贴在向非珩身上。向非珩把他们中间的热水袋拿走,摸了摸姜有夏的肩膀和脖子,又碰了碰他的下巴。姜有夏一动不动,像终于独属于向非珩的安抚娃娃。

向非珩意识到,他虽然还是没想过以后会如何,至少今天的状况是,无论和平镇的树丰村在地球哪个角落,他都要找到姜有夏,为了把姜有夏带回去。只有亲眼见到,睡在一起,他的浮躁与不安才会平息。

冰冷的年初一,躺在不熟悉的村屋卧室,向非珩发现自己入睡的感觉很怪异,似乎精神还未沉睡,自动走入了一个虚幻的区域。

在这个梦中,起初一切朦朦胧胧,晦暗不清,他听见了很闷的铃声,有人一面摇,一面对他说“一、二、三、四”。

“听得到吗?”对方说,“一,二,三,四。”

向非珩自己也说:“一,二,三,四。”对方表扬他:“很不错哦,很好!”

他的头很疼,背和肩膀也是,仿佛身体各处都有淤伤,似乎坐在自己房间里的一把扶手椅上。身边有两三个人,面前也坐着一个。

明明清醒,却又恍惚。向非珩对这场景很熟悉,知道这是他高中时的一段亲身经历,但他对那段时间的记忆一直不甚清晰,也觉得这梦应当并不是事实发生过的。

他又听到有人说:“你听听现在有什么声音?”这话不止是一个人说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紧接着出现了其他嘈杂的声音。他分不清这都属于什么,便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