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R03
今年春节,姜有夏再次回到村里的老房子过夜,让他最不适应的一点是冷。
由奢入俭难。先不说在江市的住房条件,因为他老公很娇气:家里一年四季要恒温在二十六度,浴室也有地暖,他们家比很多人家里都要舒服。只说自从高二,为了支持他哥开洗车店,全家搬到镇上之后,姜有夏也已经变得很喜欢开空调了。
六年前,父母在他哥结婚之前,把老房子二楼的主卧和小客厅重新装修了一下,贴上墙纸,铺了地板。房里也就只有这两处装上了空调,所以这次回来,小客厅成了姜有夏最爱待的地方。
姜有夏爸妈很节俭,一辈子在给房里通风,不习惯开空调;他哥有点喜欢装腔作势,就算明明在流鼻涕,也要说自己热得很;好在嫂子和侄女都和他一样怕冷,要是不出门,他们就一起窝在小客厅,除了空调,还要打开油汀,取着暖看电视。
过年放假前,姜有夏还有些客户的手工订单没做完,带了工作用具回来接着做。完成订单后,他闲来无事,教嫂子和侄女编绳,很快就进入了较为复杂的中国结编制阶段。
父母和哥哥见小侄女被他哄得服服帖帖,再也不闹着要回镇上的超市骑摇摇车,也不好继续三句不离劝他别再待在大城市吃苦,赶紧回和平镇上班了。
温暖的小客厅是姜有夏白天的港湾,但到了睡觉的时候,他只能回到自己冰冷的房间。盖着厚重的棉花被,靠热水袋和电热毯勉强撑过夜晚。
在打麻将失利输掉两百的心碎腊月二十八,姜有夏缩在被子里,等待向非珩回家后给自己打电话。一直没有等到,姜有夏给向非珩打,也没人接,他只好把被角掖紧,蜷缩起来。
面颊露在外面,接触到的黑暗和空气,都冷得像冰,姜有夏的脸冻得麻麻的。他平时入睡很快,但这天闭着眼睛好一会儿,听着若有似无的屋外的寒风声,总是没法完全睡着。
可能是晚上打麻将打得太兴奋了;可能是下午他哥又跟他谈了心;可能是向非珩这两天总是不回消息,不接电话;以及其实过了零点,已经是情人节,情侣之间,情人节应该很重要才是。
本来姜有夏也忘了,他记性不好,不注重这个洋节,但他哥下午和他说了,他就记在脑子里了。
当时是吃完午餐,他哥姜金宝单独把他叫到主卧去,说要和他聊聊。走进房间,姜有夏发现没开空调,觉得很冷,刚拿起遥控,他哥马上说:“别开了,我就说几句。”姜有夏只好委屈地把遥控器放下。
“这城里日子惯得你,”他哥有点嫌弃地说,“成小少爷了。到哪都要开空调。”
“店里不开空调没人来,”姜有夏马上给自己找理由,“我的手如果冻得不灵活,也干不好活。”
他哥没他有道理,说不过他,撇撇嘴:“别跟我顶嘴。”
“爸今天又让我劝你回来上班,我都没答应,都是哥在给你顶着压力,”他说,“我知道你不想回来,你喜欢男的这个事情,在村里镇上是不好被接受。不是每个人都像你哥哥嫂子这么开明,但哥觉得这个向非珩不是好东西,你别谈错了人被人骗了你知道吗?”
自从今年夏天,他哥来江市找他,和向非珩吃了一顿晚餐,看向非珩跟侍酒师选了一会儿酒之后,就变得特别讨厌向非珩。
姜有夏夹在中间很难做,平时都是装傻,但此刻他哥这样说向非珩,他还是得替向非珩说几句的:“哥你别这样,我老公真的挺好的,他没骗过我——”
“——姜有夏,一个大男人能不能别整天老公老公的,我听不了这个,”他哥打断他,受不了得连连摆手,像给房间的空气驱邪,“再说了,对你好在哪?他对你好为啥过年不和你回来看看爸妈?你不是天天在那参加他的家庭会议,被他爸妈挑刺?”
姜金宝越说越气,眉头紧皱:“咋不说话,你也知道你没理?”
“他爸妈给了我很多工作建议的,他弟弟妹妹也特别好,”姜有夏小声地说,“而且我怕爸妈发现我们的关系嘛,吓到他们怎么办。”
其实他回来前,曾经尝试问过向非珩。因为他哥跟他提了太多次了。
年底了,向非珩工作没那么多,连续好几天回家都很早,而且向非珩经常是可以移动办公的。江市到和平镇,是有一点麻烦,不过距离不远。早上八点出门的话,汽车转高铁,转大巴转公交车再走几步,下午一点能到家,午饭都还没凉透。
当时在家里看电影,姜有夏靠在向非珩怀里,突然想到,就问向非珩,要不要跟他回去见见他家人,他哥做菜很好吃。
问出口之后,等向非珩回答的时候,他忽然觉得有点紧张。但是向非珩就不紧张,连看都没有看他,慢吞吞地说:“自己选的电影为什么不专心看。”姜有夏不知该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