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番外六

◎《寂寞烟火》◎

春节那天,北城的雪没停,行人的脚印在雪地上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

程颜从出租车下来,刚走进院子,就看到程朔和曲奇在雪地里玩耍,毛茸茸的小狗尾巴高兴地来回摆动,又仰着脸去蹭程朔的手。

听到脚步声,程朔缓缓回头看她,顺势摘下那黑色的手套攥在手里,眉眼间有慵懒的笑意,整个人显得松弛自在。

“回来了?”

说话时,有雪花落在他的肩膀,今天天气冷,他穿得比往常要厚些,藏青色的大衣,脖子上裹着深灰色的围巾,脸色看起来没有上次那么苍白病态。

程颜走过去,半蹲在地上,伸手抚了下曲奇的脑袋,问他。

“张姨说,你前段时间叫曲奇‘逆子’?”

曲奇是程朔大学时候带回家的,平时在家里也是他最疼它,她记得有次曲奇生病,恹恹地趴在角落,发出难受的呜咽声,张姨给程朔发了视频,他本来还在国外,结果第二天清晨,他就带着行李箱出现在家里。

听到她的问题,程朔似是想到什么,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

“谁让它认贼作父。”

“什么?”

风声凛冽,程颜没听清。

“没什么,”呼吸间扯出长长的白气,程朔朝她摊开掌心,“对了,我的奖励呢?”

起初程颜还没听明白,直到目光瞥向他腕间浅色的伤痕,她这才想起自己上次说的话。

她答应过他,如果一个月后他手上没有再添新伤的话,要送他一份礼物。

程颜眼观鼻鼻观心:“这不是还没到一个月。”

“下周我要去出差,你可以提前给我,”摊开的手并没有收回,程朔像在讨要什么重要的礼物,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如果你现在还没准备,周三前一定要给我。”

他用了“一定”这样的语气副词。

程颜语塞。

需要这么严谨吗,迟一天早一天有什么关系?

她又不会送他多贵重的礼物。

但看他这么郑重其事的样子,她还是应了声:“知道了。”

“答应你的事,我不会反悔。”程朔望向手腕处,声音沙哑低沉,“所以,这里不会再出现任何新的伤痕。”

“我建议你还是不要对礼物有太高的期待。”想了想,程颜决定还是先降低他的心理预期,免得他到时候会失望。

“哦。”程朔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听明白了,你要糊弄我。”

“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还在说着话,张姨喊他们进门吃饭,程朔揉了揉曲奇的耳尖,从雪地上起身。

刚走到门口,程颜还没反应过来,察觉到程朔的手臂不经意碰了她一下,一个墨绿色的丝绒盒子就这么被顺势塞进了她羽绒服的口袋。

她疑惑地看向程朔:“这是什么?”

“新年礼物。”

程朔脚下没停,径直走进门,又脱下身上厚重的大衣,递给旁边的佣人。

外面的雪簌簌落下,呼吸间都是刺骨的寒意,程颜停在原地,右手摩挲着丝绒盒的表面。

在这个家这么多年,这好像还是第一次收到他的新年礼物。

这是……作为家人的礼物。

进门,邹若兰早已在餐桌旁落座,只是看到他们一前一后走进来,脸上的笑容僵硬了几分。

虽然过去了那么久,但想起那天发生的事,她仍旧心有余悸,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地知道这个家表面上还光鲜亮丽,实则早就腐烂不堪,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柄,这段时间她打麻将都去得没往常那么勤。

精美的食物摆满了餐桌,邹若兰装作无事聊起家常,从陈太太家的宠物聊到拍卖会上的翡翠,程颜生硬地接着话,一边留意坐在对面的程朔的表情。

造成这一切的人反而悠然自得,没有任何异常,他姿态优雅,慢条斯理地咀嚼口中食物,时刻保持着用餐的仪态。

她突然有点想不明白,这样的人怎么会抑郁呢?

正疑惑,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熟悉的声音落在头顶,淡淡的香水味萦绕在空气中。

“已经开始吃饭了?”西装外套搭在椅背,温岁昶拉开程颜旁边的椅子落座,“看来今天是我来晚了。”

当温岁昶出现在这个家的那一刻,程颜确实被吓了一跳,屏住了呼吸。

她不安地转头看他,用眼神询问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如果说程朔是颗定时炸弹,那温岁昶就是那个随时会引爆炸弹的人。

这段时间,她一直都尽量避免让他们碰面,更不要说是在今天这样的日子。

她只想平静地吃完这顿团圆饭。

“岁昶,你怎么来了?”

邹若兰像是比她还要紧张,一向优雅的妇人难得失态,筷子放在瓷碗上,提心吊胆地转头看向程继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