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第2/3页)
虽然早就知道她的答案,但此时此刻,程朔眼睛还是酸涩得不像话。
无论程继晖怎么骂他,都比不上这一句话让他难过。
血黏连在眼角,视线变得模糊,他可以为了她和这个家决裂、反抗,哪怕是放弃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可是,她根本不需要他这么做。
无论他做什么,也不过是在自我感动罢了。
安静了好一阵,程颜突然开口。
“爸,妈,让我和哥单独说两句吧。”
邹若兰和程继晖出门时,客厅的门被风关上,午后的阳光被隔绝在外,显得屋里有些昏暗。
此刻,偌大的空间里就只剩下她和程朔两个人。
从前她和程朔单独处在一个空间的时候,往往是恐惧的、胆战心惊的,这一次,她却是少有的冷静,冷静得像是另一个人。
昏暗的光线下,程朔看着程颜弯腰拉开电视柜下的抽屉,从里面拿出药箱。
他很快想到了什么,甚至有些受宠若惊,马上在沙发上坐好。
生理盐水冲洗伤口,碘伏的味道钻入鼻腔,欣喜的心情盖过了身体的疼痛,他眼底闪烁着光,仰头看着正在帮自己处理伤口的程颜。
他竟然觉得这像是梦,她的动作是那么温柔,这一切是那么不真实。
“痛吗?”程颜问他。
他摇头,弯了弯嘴角:“不痛。”
想到额头上的伤,程朔莫名有些不自信,声音弱了许多:“如果以后留疤了,是不是会很丑?不过我一定会想办法把疤去掉的。”
程颜没有说话,仍在用棉签专心地清理伤口,为他上药。
等伤口用纱布包扎好,她把药箱放回原处,他讨好地伸手拉了下她,她却立刻缩回手。
紧接着,她说出口的话,像是某种宣判。
“程朔,这是我最后一次对你好。”
空气闷窒得让人喘不过气,程朔如坠冰窟,手心冰冷。
果然,他所认为的转机,每一次都是假的。每一次都证实,那只是他一厢情愿。
未等他开口,程颜兀自往下说:“我不想离开这个家。如果你要离开,不要以我的名义。你不值得让我放弃现在的生活。”
心脏像被狠狠剜了一下,程朔脸色煞白,声音哽了哽。
“这个家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
听到他的话,程颜的视线掠过这间屋子里熟悉的一切,最后又看向他:“很多很多,除了你以外。”
“不过现在如你所愿,我们连兄妹都不是了。”程颜语气里透着解脱般的淡漠,“我也终于不用再应付你了,希望你以后不要再给我发那些骚扰的信息。你不知道,我每次看到都感到很困扰、很恶心。”
说完,她转身离开,推开门,眼前是茫茫的雪地。
程朔压抑沙哑的声音却从身后传来,瞳孔里只剩下绝望。
“陈颜。”
“亲人和陌生人,是不是我们之间只能有这两种可能?”
程颜的脚步顿在原地,却没有回头,片刻后,她终于开口给出回答。
“是的。”
*
从程家离开时,已是黄昏。
沿着街边漫无目的地走,穿过熙攘的街道,冬日傍晚的世界是灰调的,树木的枯枝,行人呼出的白气,还有头顶上被电线切割过的灰白的天空。
程颜走得很慢,却一刻都没停,仿佛一停下来,某种情绪就会重新将她淹没、击垮。
不知走了多久,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李昭闻回复了她早上发的消息:
「抱歉,程小姐,今天有个讲座,现在才闲下来。你发来的播客提纲我大概看了一下,如果你现在有空的话,我们可以简单探讨一下。」
程颜停了下来,在路边的长椅坐下,深呼吸了一口气,低头整理情绪。
这是她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她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而搞砸了这一切。
她不能再因为程朔而扰乱自己的生活。
不到五分钟,她就重新拿起了手机。
从拨通电话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强迫自己要忘掉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专注于当下的每一句对话。
“李老师,很抱歉,我现在在外面,可能会有一点吵。”
“没关系,我能听得见。对了,你发来的提纲,我已经看过,总体上我没什么大的疑问。
不过关于‘AI聊天软件为人类提供的情绪价值是否真实’这部分,我的看法是比较悲观的,和很多影视作品反映的一样,我认为其实这是一种对真实人际关系的回避,这种依赖某种程度上会弱化现实生活中的人际关系。包括我们现在谈论的这个话题,只需要几秒钟,AI软件就可以给出很多看似完美无缺的答案——”
“是的,所以我们很想深挖背后的原因,李老师,您刚才提到影视作品,您方便就这方面展开聊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