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章 挂在墙上的枪(三)(第2/3页)

郁卓忽然问:“你想回去吗?”

姜其姝人已经转身,听见他的话脚步一顿:“不想。”

“那就不回去,”郁卓当机立断牵过她的手,“跟我走。”

郁卓的手掌温暖干燥,姜其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拉着一路往前飞奔。

星辉透过树叶的缝隙铺洒在他们身上,教导主任的呼喊声被抛在身后,衬得这次奔跑愈发像一场逃亡。

保安提着探照灯找来,那束光像一枚发光子弹横贯过人群,照亮郁卓的脸。

姜其姝看见他额前的碎发被迎面而来的风吹起,闻到他身上少年独有的清爽气息,感觉到他脉搏强劲有力的跳动,渐渐和她重合。

时间似被无限拉长——

接着那道光转移到她身上。仿佛能听见子弹出膛,和郁卓对上视线——顷刻间,光芒洞穿了她的心脏。

*

高一下学期,姜其姝如愿以偿进入了文科重点班。与此同时,姜其姝花了相当一段时间来梳理自己对郁卓的心情。

过去的年岁里,姜其姝不止一次收到过同龄异性的好意,或委婉或直白,鲜花和礼物,情书和问候都不曾缺席。但所有示好无一例外都被姜其姝婉意谢绝了,明知道对方没有做错什么,心里却隐隐感到不虞。

像对异性或某种暧昧情愫过敏。

但到了郁卓这里, 她仿佛不治而愈,转而陷入另一种不可名状的病症。

想被他看见,却总是回避他的视线。分明有什么不同了,每一次肌肤相触都敏感似过电,还费心维持着过去的表象,不想被对方发现。

“我喜欢你。”

这次的表白方式很直进,男生的喉结上下滚动,双目灼灼,等待她的回应。

姜其姝喉咙发紧,面上镇定:“对不起,我暂时没有恋爱的打算,谢谢你的心意。”

长久以来审慎维护的心理边界被侵犯,其威力不压于一场小型恐怖袭击,她的胃部止不住的痉挛。

好说歹说终于把人送走,姜其姝一个箭步冲进卫生间干呕。

途中踉踉跄跄冲撞进一个温热胸膛,来不及刹车和道歉,听见对方喊她的名字也顾不上回头。

等她从卫生间收拾好出来,郁卓在外面已经候了一阵,看见她煞白的脸,上前扶住她的手肘:“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不是。”姜其姝虚弱地摇摇头,“就是有点犯恶心。”

她简明扼要把刚才的经历复述了一遍。

干呕带来的生理性泪水模糊了视线,郁卓指腹拂过她的眼尾:“对方还有哪里冒犯到你吗?”

“没有,他人挺正常的。我就是单纯的,有人喜欢我,我就觉得恶心。”

郁卓沉默了。大概是头一回听说她有这种毛病,原本想带她去趟医务室,现在看来也是多此一举。

只能先去小卖部给她买了一瓶电解质水,两个人坐在学校花坛外的石凳上休息。

等姜其姝补充完水分,郁卓问:“你对异性的好感一直这么......排斥?”

“大部分时候是,”姜其姝没把话说死,“主要是我也不喜欢他们,得知对方的感情后,就有种单方面被窥视的感觉,很不舒服。”

郁卓稍作思忖:“如果对方是你喜欢的人呢?”

听到这个问题,电光石火间,姜其姝脑海里闪过郁卓的脸。

——完了。

就在这一秒,像一锤定音,姜其姝意识到,她好像是真的喜欢上了郁卓。

可是好奇怪,为什么喜欢一个人的心情,第一反应不是紧张、雀跃和渴望拥有,而是无助、无望和无所适从。

一无所有的“无”,一无所有的“有”。

原来喜欢上一个人,不是在自己的生命里多出一个人的重量,而是眼睁睁失去自己吗?

郁卓还在等待她的答复。

姜其姝又默默地灌了一口水,挪开视线:“不知道,我还没经历过这种场面......应该没这么巧吧,哈哈。”

郁卓像是被她的说法逗笑了:“这个世界有那么多相爱的人,为什么你是例外?”

姜其姝被噎了一下:“没想到你这么纯爱。”

郁卓:“......”

姜其姝:“‘感情’这种事,两情相悦当然最好,但不是每个人都有那种运气。”

她像在回应郁卓,又像在说给自己,“这个世界有很多人相爱,也有很多人苦恋无果,我不能绑架对方,只能明确自己。就算有一天人家真的喜欢上我了,我说不定也会突然下头,这样我和别人之间就永远有时差,‘巧合’只能发生在双方真正同频的那一刻。”

相比姜其姝的多虑,郁卓显然有另一套说法:“通常来说,如果时钟出现误差,首先需要让指针停摆,才能重新调整啮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