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我们是玩家(第5/7页)
如今他大大咧咧地放开手脚,嘴角上翘,倒真有点像个没心没肺的男大学生。
宴朔把被子给他掖好,站在床前,半弯下身。
他没见过这样的谢叙白,一时有些新奇。
又或许他见过,几百年前的和尚就是这么不拘小节,没个正经。
但一遇到民不聊生,生灵涂炭,青年就会立马强硬起来,展现沉稳凌厉的一面,连神都要畏惧那锋芒。
宴朔不知不觉看了很久,久到心魔都按捺不住,蛊惑道。
“亲呀,亲下去呀,他睡得这么熟,不会被发现的。”
“你连金屋藏娇都想过,怎么现在连亲一下都不敢?”
夜色越来越浓,薄纱窗帘倒映着树的枯影。
银白月光洒入房间,触手在墙壁的阴影中翻涌,像月色下的海浪,潮起潮落,欲说还休。
它亦步亦趋地向熟睡中的青年探去,越来越近。
就在将要碰上的一刻,谢叙白忽然惊醒,冷声喝问。
“谁?”
没人应声。
谢叙白坐起身,打开台灯,环顾四周什么也没看见。
他皱了皱眉头,呢喃着自己疑神疑鬼,关上灯又睡了回去。
好半天,阴影中才钻出来一只巴掌大的黑色小章鱼。
心魔嘲讽宴朔没出息,小黑章鱼面无表情当听不见,悄无声息蛄蛹到谢叙白的身边,触手一挥,揭开对方身上的伪装。
谢叙白还是那个谢叙白,但在小黑章鱼的眼中变了副模样。
他的身体内部不再是完好无损的灵魂,而是一堆七零八落的碎片。
诸神赐福的威光交相辉映,将这些碎片扯住,勉力维系着一个还算完整的人形。
整个画面耀眼又破碎,像超新星爆炸后在银河中洒下寂灭的余晖。
谢叙白破碎的灵魂还未修复完全。
他的记忆也不像岑海跃以为的,丧失得那么彻底。
小黑章鱼将触手浸入诸神的威光中。
光明鞭笞黑暗,祂的表皮滋啦作响,如油烹火炙,令人头皮发麻。
但祂一动不动,不知疼痛,满目漠然。
直至触手表面覆盖住一层光亮的薄膜,小黑章鱼才伸向谢叙白的灵魂碎片,开始拼凑。
这个过程极其漫长且耗费精神力,毕竟不能像拼图一样,粘上去就了事。
而灵魂碎裂也分程度。有的像玻璃从一米高的柜子上摔下去,有零有整,还算好拼。有的就碎得非常均匀,几百上千乃至于上万份,像丢进了搅拌机,从外到内的破坏。
谢叙白不幸是后者,而且这不是他第一次灵魂碎裂,要更脆弱。
宴朔像拿着刀在薄冰上刻字,稍有不慎,就会……
“咔嚓。”
祂的眉毛触电般一抽,视线往上,看向凑到眼前的白影。
“谢叙白”的脸四分五裂,碎屑像玻璃渣顺着温柔上扬的嘴角,淅淅沥沥地往下掉,催促道:“怎么不继续?”
宴朔闭了闭眼,平复起伏不定的胸口,继续拼凑。
这“咔嚓声”如附骨之疽,全程不停。
宴朔拼了多长时间,它就响了多长时间,从远方,从手下,从耳边,从脑海,从内心深处。
大概两小时后,宴朔让自己停手。
邪神不善修复治愈,祂的触手已经开始颤抖。祂可以对自己的状态置之不理,强行继续,却不能允许谢叙白有一丝伤上加伤的可能性。
而后宴朔给谢叙白重新施加伪装、防御屏障、各项禁制与认知干扰,一层接一层,条理不紊,不嫌麻烦,就像祂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这时,一只劲瘦有力的手伸出,猛地将小黑章鱼攥在手心,按在床板上。
宴朔心跳漏掉半拍,仰头瞪眼,看向不知何时醒来的谢叙白。
然而谢叙白看向祂的目光只有陌生和警惕,就像对待一头危险的怪物。
他鬓发散乱,眉宇虚疲,沉下嗓音质问:“你对我的身体做了什么?”
“是你在控制这个世界?你有什么目的?”
“说。”
金光大绽,在谢叙白冰冷的审视中寸寸相逼,将小黑章鱼的身体勒出血痕。
邪神不需要氧气和呼吸,宴朔却在此刻感觉全身血液涌上头顶,无比窒息。
他艰难地换气,去拽谢叙白的手:“你先听我解释——”
却拽了个空。
眼前只有冰冷的空气,再往上看,是阴影涌动的天花板。
谢叙白仍旧睡在床上,双眼紧阖,状似好眠。
一阵刺目的亮光掠过窗棂,汽车压过马路,发出一两声凄清的鸣笛。
小黑章鱼的瞳孔睁了又睁,半晌,翻起身,用力地掐一把眉心,无声地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