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黑王(5)
斗篷人一言不发地盯着谢叙白,难堪和暴怒真实地呈现在ta的脸上,如果目光能凝成实质,估计谢叙白早已被千刀万剐。
对弈局势处于下风,心理对峙一落千丈,甚至连隐秘的身份都被逼着暴露。
可想而知ta的心里该有多么气急败坏。
根据谢叙白的经验,只要能将这种暴躁易怒的家伙逼到爆发,那么对方的崩溃落败也将不远。
然而。
几下剧烈的喘息后,ta突然闭上眼,毫无征兆地哼笑出声。
不是那种怒极反笑的笑声,很轻快,带着点欣赏意味的谑然。
斗篷人伸手往脸上一抹,就像戏剧里的变换脸谱,蒙在ta身上的认知干扰似轻纱被一把扯下。
“ta”变成了“他”。
浑然天成的五官如同神赐,眉眼轻弯,水光潋滟,恰似六月江南烟雨缠绵,沁润人心尖。
这张脸谢叙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每天早起他都会在镜子里看一遍。
但绝不是这种温柔笑着,却邪气横生的模样。
在谢叙白上身倾过半张棋桌的前提下,斗篷人也往前靠近。
两人距离急速拉近,几乎能从对方的瞳孔中看见各自的倒影。
谢叙白强行分魂加短时间吸收大量记忆碎片,斗篷人被掀老底受到极大刺激。
各种影响下,两人脸色呈现如出一辙的苍白病态。
斗篷人突然伸出手,中途急转直下,掐向谢叙白的咽喉。
谢叙白脑袋一偏同时后撤,躲了过去。
斗篷人一点都不觉得尴尬,捉了个空的手顺势支撑侧颊,慢条斯理地说:“是啊,原本想再晚一点揭露身份,给你和你的朋友们制造点小惊喜,结果你却这么迫不及待和我相认,我要是不顺了你的意,岂不是不解风情?”
气势变了,性格变了,仿佛眨眼间换了个人。
此时此刻谢叙白终于可以确认,他屡次三番在斗篷人身上体会到的割裂感不是错觉。
刚才的人格是狂妄自大受不了刺激,而现在的……
突然,谢叙白眼角余光掠过一片涌动的黑雾。
嘭!
斗篷人周围撑起透明屏障,抗下邪神躯壳充满杀意的一击。相撞刹那产生剧烈余波,朝外环形涤荡,整个水墨空间都颤动了一下。
谢叙白连忙喊了一声:“宴朔!”
黑雾张牙舞爪,对斗篷人的厌恶源源不断——不喜欢冒牌货,下意识忌惮着随之而来针对谢叙白的阴谋。
斗篷人突然开口:“看到这张脸,很生气对么?”
他扬起下巴,对上邪神躯壳金红色的竖瞳,笑着说:“那如果是这样的呢?”
就像变戏法似的,斗篷人身上的装束眨眼间变成银白军式作训服。
胸口朝外渗出大片血迹,满是刺目的鲜红。
那张本就惨白的脸飞速灰败下去,冷汗汩汩滑落,气息逐渐变轻,微弱到接近于无。
斗篷人对邪神躯壳展颜一笑,露出温柔乐观的笑容,虚弱地说:“用我一个人,再换所有人一次机会,很赚的……”
轰!
邪神躯壳瞳孔骤缩,难以想象的痛苦排山倒海般冲来。
祂的灵魂仿佛往下跌落到冰冷荒芜的深渊,周围的噪音如潮水退去。
有谁躺在祂的怀里,被祂紧紧地搂抱着,祂往下一看,看到一张重伤苍白的脸。
那是谢叙白,快要死了的谢叙白。
伤口从谢叙白的胸腔扩散,受击的灵魂寸寸碎裂,不管祂如何灌输力量也无法挽救青年不断流失的生命力。
祂嘶吼、怒叫,朝着满天神佛声嘶力竭地恳求,然而苍茫天地无人回应祂的绝望。
青年悲恸地看着祂,嘴唇压不住地颤抖,呼吸都仿佛带着难以言喻的灼痛。
痛苦难过、不舍不甘……半秒不到,那些强烈的对人世间的渴望还有许多想说的话,通通被青年克制地压了下去。
只留下有气无力的嗓音在邪神躯壳的耳边响起,濒死之际还在温柔坚强地宽慰祂。
【不哭,乖,不哭了。】
【没关系,用我一个人,再换所有人一次机会,很赚的。】
【你会遇上很多很好的人,不要难过……】
见此情景谢叙白立马回忆起那次做梦,脸色骤变,第一反应看向邪神躯壳。
宴朔意识还在时,尚且忍受不了谢叙白的死亡,而全凭本能行事的躯壳,更是半秒都没抗住,恐怖的威压从祂身上轰然爆发!
黑雾凝成粗壮触手,裹挟着千钧之势席卷水墨空间的每一个角落,黑影狰狞,如群魔乱舞,空间不堪重负地颤抖,湖底鱼怪胆寒惊惧。
剧烈的震动传到谢叙白的脚下,眼前的景象抖成筛子,他几乎要坐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