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你怎么还这么小
隔着遥远距离的某家医院,一名躺在待产室的美丽孕妇忽然脸色惨白,冷汗直冒,捂着肚子抽气痛叫起来,羊水淌湿床单。
护工见状,连忙按下呼叫铃,跑到走廊着急喊人:“护士!护士!快来啊,166号病床要生了!”
商务大楼里,一名英俊斯文的男人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脸色大变,将手里的文件交给下属,来不及多叮嘱什么,马不停蹄冲出公司,上车一脚油门直奔医院。
他的脸上满是着急担心,又带着隐约的期待和激动。
世间万物均衡有序,新的生命即将诞生,便有对应的存在将要离去。此消彼长,周而复始。
谢叙白感受到了当下时空的排斥力,它在驱逐自己这个不速之客。
同样,属于他的时空也在发出强烈呼唤,隔着二十多年的岁月光阴,在谢叙白的耳畔潮汐般反复回响。
谢叙白闭上眼,顺从时间的牵引,身影逐渐虚化,逐步上升。
在他的身后,裴玉衡抵在窗前,手里端举一杯没了热气的茶,扬起脑袋,还在注视着高空。
但随着金丝眼镜施加的影响,他脑海里关于谢叙白的记忆也在逐渐模糊,隐约记得自己刚刚送走了一个重要的人。
最后,裴玉衡忽地一眨眼,顿了顿,环顾四周,茫然地蹙紧眉头:“我在这里发什么呆?”旋即转过身,坐回办公椅。
裴玉衡的注视远去了,金丝眼镜却没有。
即使隔着近百米的距离,谢叙白仍旧感受得到从下方投来的凝视,紧锁在他的身上,灼热而专注。
谢叙白闭了闭眼,掐住颤抖的指尖,转身步入时空隧道,没有回头。
他再度来到历史长河。头顶是浩瀚星海,蓝绿色的光辉似丝滑的绸带交相辉映,荡漾着,此起彼伏。
脚下是金色河水,如万千璀璨流彩从他的小腿腹飞速淌过,拍击他的裤脚,溅起星星点点的金色浪花,又在半空中溢散。
世间诸多过往,具象化为正在播放的黑白录像。以过去为始,未来为终,拉开一个无边无际的大荧幕,在洪流两岸不断切换影像。
初次来到这里时谢叙白连站稳都困难,差点被流水冲着走。
如今他的精神力大增,离成神只差一个契机,面对汹涌的历史洪流也能不动如山。
时空隧道的入口在他背后闭合,谢叙白静默着,抬步往前。
没走两步,一个个金色的气泡忽然从两边荧幕中飘了出来,悬停在他将要路过的地方。
谢叙白脚步一顿,抬起头。
气泡包裹着过去的影像,在他面前缓缓呈现。
……
从在第一医院见到防卫科“众人”的那一刻起,金丝眼镜就知道自己将会因为谢叙白的恳求,被单独留在过去。
金丝眼镜想被留在过去吗?
如果没有谢叙白,它无所谓在什么地方发呆,在什么地方沉眠,但是谢叙白出现了。
比起在没有青年的地方清醒地度过二十多年,它更愿意紧贴青年的脸部肌肤,欣赏他在各个场景下的喜怒哀乐,以及肌理反馈出来的每一丝细节。
因为谢叙白随时都在成长,并且成长的速度惊人,在青年变得滴水不漏之前,他的每个表情对金丝眼镜来说都像是一副变化不断的风景画,百看不厌。
这是眼镜才能有的福利,它生怕会被打破,不曾对宴朔意识海内的风、雷、土地提及,默默地感受,默默地品味。
也是许久之后,金丝眼镜才知道,不愿声张的愉悦,在人类的词汇中叫窃喜。
如果这窃喜的情绪只为一人而生,只为一人而灭,那将代表着一种更浓烈隐秘的情绪。
——痴迷。
终上所述,它不愿意被单独留在过去。
单独是个悲伤的词语,留下来的往往都是悲剧,如罗密欧与朱丽叶,梁山伯与祝英台,前者秉承逝者的遗愿孤独一生,后者双双殉情。人类又将必定发生的悲剧称之为命运,咒骂、恸哭、不愿接受。
金丝眼镜在这时发现端倪——面对自己将要被留下来的命运,它没有那么激烈的反感。于是它翻了翻人类词典,最终将命运更改,定义为“使命”。
尽管极不情愿,尽管感到痛苦,但必须要倾尽所有去完成。
谢叙白安排给它的,是使命。
在谢叙白离开后,金丝眼镜将力量谨小慎微地扩散至医院的边边角角,混淆视听。